打开APP

月薪6千,宝妈们正在自我「蒸馏」

AI的变化就像一列飞驰而过的地铁,窗外的风景正在飞速倒退,我们坐在车里,甚至都来不及看清窗外的风景,更没法让它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重生了,重生为一台家务机器人,开机的一瞬间,拖地扫地、叠衣服、刷碗等技能一个不落,甚至能单手打出一个完 美结实的垃圾袋收口。机器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梦,终于被我实现了。

如果机器人会写科幻小说,大概会如此开头。

事实上,让机器人学会做家务,本质就像让猴子打出莎士比亚全集。

因为,无限猴子定律告诉我们:只要时间足够长,一只随机敲击键盘的猴子终能打出莎士比亚全集。在AI发展早期,这个思想实验曾经引发科学家们无穷的想象——只要采集足够多的随机数据,是否就能涌现出智能?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纯随机的数据就像猴子的无序敲击,效率低到宇宙毁灭,也等不来一次有价值的灵感涌现。

但AI的发展,彻底改写了这个结果。科学家不再被动等待猴子们碰运气,而是主动采集数据,从每一次搜索到每一帧监控画面、每一段家务视频。来到2026年的楚门的世界,这里镜头无处不在,行为被持续记录,数据被源源不断地抽走、标注、喂养给正在学习如何替代你的模型。

线上居家视频采集工作越来越热门

算法把普通人做家务的逻辑理解之后,动作成了可复制的指令,批量部署是机器人公司最终的目标。

所以今天,每个人最基础的日常生活也开始变得耐人寻味,那些美好的愿景在实现过程中必然伴有牺牲。

当AI数据采集披上兼职外衣

月薪四千,允许AI机器人采集你的一举一动,最终训练出一个完全替代你劳动职能的智能体。你愿意吗?不少人会本能地拒绝。但当这份工作被包装成“AI数据采集员”,隐瞒真实用途,又精准瞄准急需补贴家用、拥有大量空闲时间的宝妈群体时,自我蒸馏就被很多人接受了。

BOSS直聘上的家务采集工作

小敖就是在BOSS直聘上刷到这种岗位的,当时她刚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想躺平又怕存款告急,处在躺不了放不下的阶段,就想着在家找个自由点的赚钱活路。

HR的承诺很诱人,“只录手部就行,不用露脸,不用说话,时间自由,随时能做。”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份轻松的居家兼职,在家封垃圾袋、拖地板、整理衣物,本来每天就要做的家务,现在再动手拍下视频就能换钱。

HR的承诺让小敖心动

她接了单,第 一次拍摄,她按培训要求把手机架在厨房台面上,录了一段叠衣服的视频。上传后三天,后台提示“审核不通过”,理由是“光线不均匀,左侧有阴影”。

小敖一开始觉得审核员完全是在强词夺理,辛辛苦苦叠了那么久却不给结算,后来研究明白视频用途之后她就明白了,这种有阴影的视频AI没法识别,也就很难成为训练素材。

和小敖一样的采集员们发现工作并不轻松

“我换了盏灯重新拍,又被打回来,说动作起始位置不在画面中央。”来来回回重拍了四次才勉强合格。她算了算时间成本:第 一条通过审核的20秒视频,她前后搭进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正式开工后,合格率依然低得惊人,拍摄角度稍微偏一点,退回;手部动作超出画面边缘,退回;背景里有杂物入镜,退回;光线从左边打到右边而非正面,退回。“你觉得自己明明是在做家务,但AI平台告诉你,你做家务的姿势不对。”

做家务对她来说完全成了表演,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就是镜头背后的群演,一群机器人是最忠实的观众。

真正让她决定不干了的,是一次意外发现。

有一天系统派发的任务包里多了一条备注,说这周想要重点采集抓取垃圾袋收口的动作,要求包含5种以上收口方式,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拍的这些东西,和网上家务机器人演示视频里的动作一模一样。“我当时全身发凉,我录了两个月叠衣服、封垃圾袋、捡玩具,原来全都是在教机器人怎么替代我。”而视频最终通过审核后,报酬是3.2元。

“我以为我在赚外快,其实是在替AI打工,而且他们早晚会来顶替我。”

亚楠的选择则更彻底一些。几年前她还在跑外卖,如今在公司租下的房间里,她成了一名专职数据采集员。每天的工作很简单:戴上设备,拍自己叠衣服、擦拭桌面、做三明治。

以家居场景为例,一天下来能采集200多条视频,有效时长约2到3个小时,月薪6000到7000元,比居家采集员的3000到4000元高出不少,但依然算不上高薪。

她的工作流程已经被系统精确切割成一个个标准动作。前一天晚上在线上领取任务,第二天就在房间里反复执行,在杂乱环境中识别目标物,戴上夹爪抓取,换一个方位再来一遍。

一条视频只有20到30秒,公司规定的每天最 低要求是1.5小时有效时长,也就是说她每天要产出至少180条合格视频。从穿戴上设备到脱下设备,她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同一件事。

“你觉得自己在做一份正经工作,但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早晚会让一部分人失去工作。只是没想到,失去工作的那些人里,可能包括我自己。”

具身智能数据采集员的时薪和他们创造的数据最终卖出的价格之间,隔着10倍以上的差价。一条高质量的真机操作数据,在数据市场上的售价可能高达数百甚至上千元,而采集它的人只拿到了十几二十块。

数据采集圈有着像印度种姓一样的严格划分。

最 底层是采集员,常见的人群画像包括宝妈、失业者、兼职人员,他们是整个链条的燃料。

第二层是外包平台,从数据公司接单后分包给采集员,中间抽取30%到50%,第三层是数据公司,将原始数据清洗、标注、对齐后打包成可训练的数据产品,最上层是宇树、优必选、智元、特斯拉等机器人本体公司,花高价购买这些数据来训练模型。

劳动者在产业链的最 底端,拿着最 低的报酬,产出着最原始的数据,而这些数据最终可能训练出一个替代自己的机器人,这可能就是自我蒸馏的更高形态,不仅在出卖自己的劳动人格,还在以极低的价格,亲手为终将取代自我的机器添砖加瓦。

本科生们抢着干的dirty work

AI数据采集早就不是新鲜事了,早几年,普通话录制、便利店货架标注、道路图像框选等等零散分布在众包平台上的微任务。

这是典型的互联网 dirty work:重复、机械、低门槛、低回报。对着屏幕把红绿灯框出来,听一段语音转写成文字,给商品打上“饮料”“零食”“日用品”的分类标签,一单几毛钱,熟练的人一天能做个几百单。

便利店数据标注越来越考验细心度

虽然枯燥,但用工需求大、结算快,一度成为热门副业。大学生、全职妈妈、小镇青年、暂时找不到工作的人,都能靠它贴补家用。

大家心知肚明自己在为算法提供原料,语音数据用来训练语音识别,标注的图像喂给自动驾驶模型,商品分类服务于推荐系统。

只是那时候,这些数据离自己的核心技能很远,你标注的是路上的车,不是你开车的技术;你分类的是货架上的可乐,不是你的工作内容。没有威胁到饭碗,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今,事情开始质变了。

AI正从“坐在电脑里处理文本和图像”的软件形态,进化成“走进真实世界动手干活”的具身智能。数据采集也随之从语音、静态图像扩展到了全身动作、连续家务行为。Nydia就是在这个转折点上撞上了现实。

大龄失业的她本想找份过渡工作,看到招聘信息写着“数据采集员”,以为是普通的办公室文职。到了现场才知道是“给机器人当牛马”,在一间摆满机械臂和摄像头的房间里,试岗内容是用遥控器操作机械臂,把面前的积木按指定顺序码放整齐。

她试了三次,机械臂要么抓歪了,要么放偏了,要么直接把积木碰倒了。旁边的面试官面无表情地记了几笔,然后告诉她:“今天到这里吧,回去等通知。”她心里清楚,等到的不会是录取通知。

真正让她震惊的,不是自己被淘汰,而是排队等面试的人里,有好几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整齐,手里拿着简历,一看就是刚毕业没多久。“我以为这种活只有我们这种年纪大、找不到工作的人才会来,结果人家年轻、学历高,也在往这个行业挤。”

她后来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数据标注这种以前没人愿意干的dirty work,现在居然成了香饽饽。”

试岗结束后,工作人员带她们参观了一间展示厅。里面摆着正在测试的家务机器人,叠衣服的、擦桌子的、整理杂物的,甚至还有一台能打麻将的机器人。

麻将机前围了一圈人,有人开玩笑说“以后连打牌都不用自己动手了”,Nydia没笑出来。她站在叠衣服的机器人前面看了很久,机器人的夹爪正反复抓起一件T恤,折叠、压平、翻面、再折叠,动作比她想象中流畅得多。

“机器人真的要来和人类抢饭碗了。科技发展得越快,被取代的速度也越快。年轻人尽早规划找出路,而我们这些大龄失业者该何去何从?”这是她亲眼见到家务机器人、麻将机器人后最直白的心声。

她不是在抱怨招聘门槛高,也不是在后悔自己没抓住机会,她只是第 一次意识到曾经在科幻片里才有的机器人替代人类的场景,正在走进她的生活。

听起来,危机似乎近在咫尺。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正在被异化的我们

Nydia离开面试公司时,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个画面,叠衣服的机械臂反复抓起一件T恤,折叠、压平、翻面、再折叠,动作流畅得像一个做了十年家务的人。“如果它有天能叠得比我好,是不是就不再需要我了?”

但顺着这个问题往下想,答案往往是肯定的。

是的,那些数据正在被采集、被标注、被喂给模型;是的,你我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为未来的机器人铺路;是的,这条产业链底端的剥削是真实存在的,劳动者在产业链最 底层拿着最 低的报酬,而产出的数据最终可能训练出一个替代自己的机器人。

马克思笔下所提到的异化,在数据采集员身上全部实现了,他们和劳动产品分离、和劳动本身分离、和人的创造性本质分离,甚至和其他劳动者之间也只剩下相互取代的关系。

但这不是明天就会发生的事。动作流畅的机械臂,绝大部分还没有大规模投产落地,号称走进家庭的机器人演示视频,大多是在严格控制光照、桌面材质和物体形状的环境下拍出来的,一旦换到真实的、杂乱的的客厅和厨房,它们就会迅速现出原形。

具身智能的真正难点,远不止学会叠衣服这么简单。

家务机器人能叠衣服,是因为有人反反复复在机器人面前展示了叠了三百遍,把每一个角度、每一次折叠都录下来喂给他们。家务机器人能区分垃圾和玩具,是因为有无数双手在不同的光照、不同的桌面上一次次地抓取、放下、再抓取,把每一个步骤拆解到足够机器人读懂的程度。

可是机器人们实际上并没有读懂任何事,他们不认识棉和麻的区别,只是匹配到了对应的像素特征,如果遇到了训练数据里从未出现过的布料就会立刻卡住,因为他们技能不是真正的技能,只是对已有数据的机械重复。

家务机器人真的很像一面回音壁,把人类的经验压缩、编码,然后变成一台不需要拿工资、不需要休息、不会抱怨的机器。但是更深刻本质的理解和关怀是不存在的,比如为什么我们要做家务、为什么要叠衣服、为什么要拖地?机器人理解不了复杂的家庭关系,和这个小小房间里的流动情感。

我们做家务,是为了拥有可以安心休憩的空间,可以更自在地拥抱明天,而机器人不懂,他们只明白被预设的程序。

这是机器人和人之间永远无法抹平的差距,虚拟世界里完 美运行的算法,一进现实世界就失灵,这是具身智能领域公认的“最后一公里”难题。

目前,在非结构化家庭环境中,完成一套完整、可靠、低成本的家务劳动,至少还需要5-10年甚至更久。更合理的态度是既看到不公平,也看到距离;既不盲从恐慌,也不放弃批判。

不如保留一点空间给人类。我们的家务不只是动作数据,它需要我们倾注对家人的情感。比如同一道红烧肉,人人口味千变万化,温度的控制、成分的搭配、火候的拿捏,所有看起来可以被量化的东西,到了一定火候就变成了没法教的手感,它们藏在一个人多年观察、实践的经验里。

这些是当前的AI无法理解、也难以编码的东西。我们应当警惕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利用信息差、把数据采集包装成轻松兼职的招募话术。了解技术真实的边界,比贩卖焦虑或盲目拥抱都更重要。

AI的变化就像一列飞驰而过的地铁,窗外的风景正在飞速倒退,我们坐在车里,甚至都来不及看清窗外的风景,更没法让它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至少我们还可以做一件事,决定我们自己要在哪一站换乘,而不是就这样一路接受支配驶向终点。

【本文由投资界合作伙伴微信公众号:温度纪授权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如有任何疑问题,请联系(editor@zero2ipo.com.cn)投资界处理。

相关资讯

相关上市企业

相关企业

AI数据总览

帷幄杭州帷幄未来科技有限公司
融资时间2026-07-15 当前轮次C++轮 融资金额4000万美元
AI
涉及机构: 招银国际资本三井住友银行Krungsri Finnovate弘章资本现代汽车新电投资SingTel Innov8
面壁智能北京面壁智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融资时间2026-07-15 当前轮次D++轮 融资金额数亿人民币
AI
涉及机构: 国家级基金央企汽车制造商等各类产业方知名财务投资人
帷幄杭州帷幄未来科技有限公司
融资时间2026-07-15 当前轮次C+++轮 融资金额4000万美元
AI
涉及机构: 招银国际(CMB International CMBI) 旗下专注于 AI 及前沿科技的基金日本三井住友银行 (Sumitomo Mitsui Banking Corporation SMBC) 旗下企业风险投资基金 SARF (SMBC Asia Rising Fund)三菱 UFG (MUFG) 旗下泰国大城银行 (Bank of Ayudhya) 企业创投 (CVC) 平台 Krungsri Finnovate弘章投资 (Charisma Partners)韩国现代汽车集团 (Hyundai Motor Group) 新加坡电信 (Singtel Innov8)
面壁智能北京面壁智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融资时间2026-07-15 当前轮次战略融资轮 融资金额未披露
AI
涉及机构: 国家级基金央企汽车制造商等各类产业方知名财务投资人
知有无界知有无界(深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融资时间2026-07-15 当前轮次天使+轮 融资金额数千万人民币
AI
涉及机构: 元禾璞华深圳新产投

最新资讯

热门TOP5热门机构 | VC情报局

去投资界看更多精彩内容
【声明:本页面数据来源于公开收集,未经核实,仅供展示和参考。本页面展示的数据信息不代表投资界观点,本页面数据不构成任何对于投资的建议。特别提示:投资有风险,决策请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