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APP

格灵深瞳,天才AI公司跌入谷底之后

“跌入谷底,痛不欲生”,但现在产品已经能够量产,新零售的风口又回来了,跌入谷底后“还能站起来”。

一年前入职格灵深瞳时,陈乐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没有加班费,项目提成算进年终奖”,熬到年尾,上司的一句话比北京冬天的风还刺骨,“今年的提成,没了。”

让她寒心的事情还在后头。只要找 HR 问工资条和报销明细,HR 就从微信、电话、邮件里失联了;有员工把公司管理混乱的现状投诉给创始人赵勇,很快,员工就“消失”了;过完春节回来,陈乐发现身边的同事几乎换了一批,再一问,“好几个都在跟公司打劳动仲裁”。

“公司怎么成这样了?”陈乐难以置信。加入这家一度名声响亮的 AI 公司前,陈乐在网上搜索,看到徐小平和沈南鹏对于“格灵深瞳未来值 1000 亿还是 5000 亿美金”的问题争执不下,最后答案停在了中位数上:“值 3000 亿美金!”

现在她打开公司微信群,280 多人的全员大群里,她的入群位置已排在中间,这意味着不到一年时间,格灵深瞳已经流失了一半员工。一位前格林深瞳 HR 对 36 氪称,不少员工在入职不久、试用期内即离职。

“不知道公司是真的资金紧张,还是逼着员工走。”周桐也满心疑惑。年初,她参加格灵深瞳的一个高管会议,被告知 2019 年销售业绩要翻番,目标是 4.5 亿元,但“人员不能增加“;有人立刻提出质疑,格灵深瞳运营副总裁王艳当场回复称:“就这么多 Head Count,要么你就开人,要么就别招人。”

之后两个月内,格灵深瞳财务、市场负责人陆续离职。

根据格灵深瞳创始人兼 CEO 赵勇对 36 氪的说法,从今年 1 月至今,格灵深瞳离职率不到 10%,跟2017年的转型期相比,现在公司的人员结构已趋于稳定。他也说,由于公司改革,部分员工或被劝退、或无奈离职,因此产生了“旧势力的抱怨”。

赵勇向 36 氪承认,格灵深瞳一度在 2016 年面临最危险的时期,“账上的钱只够撑几个月。”为此,他必须调转业务方向,押注安防;同时改换公司管理团队,引入原安防公司伟昊科技电子副总裁黄辉栋等传统行业高管。2017 年 1 月,原 CEO 何搏飞宣布离职,赵勇重新接任CEO。

可它的掉队已成事实。作为国内*批以计算机视觉(CV)起家的人工智能公司,格灵深瞳已经很久没有公布过融资。*时期,真格、红杉在14 个月内连投格灵深瞳A、B 轮,可直到 2017 年,来自东方网力和三星电子的 C 轮融资才被低调放出。

格灵深瞳,天才AI公司跌入谷底之后 | 小败局

格灵深瞳历年融资表。制图:36 氪

它在调整腾挪之时,同行则在快速前进。“商汤一年能融三轮,我们三年融一轮,之后就不主动公布了。”周桐对 36 氪说。

据 36 氪*获悉,格灵深瞳的 D+ 轮融资正在进行中,目标融资 5000 万美金,估值为 6 亿美金左右。这个数字已经远落后于眼下的“CV 四小龙”(商汤、旷视、依图、云从)。赵勇则对36氪表示,无法对任何财务数字进行置评和确认。

格灵深瞳,天才AI公司跌入谷底之后 | 小败局

国内 CV 头部公司估值表,数据来自公开报道(未经官方证实)。制图:36 氪

踏入风口时,格灵深瞳握有一手好牌:创始人赵勇是Google Glass 的七位设计者之一,CEO 何搏飞曾担任多家外资上市公司高管,与陈欧是斯坦福同学。

风起了,格灵深瞳一度成为徐小平与沈南鹏的饭局焦点,比尔盖茨称赞其“Very Cool”;风停后,格灵深瞳在公司管理、技术选型、产品落地等环节的问题一一暴露。

“技术背景的创始人“、“科研能力强”,这些是格林深瞳起步时的闪光点,也是它此后的盲区。

1、创业即*、凶险不自知

局是徐小平攒起来的。

徐小平2012年底在硅谷见到赵勇时,在google的赵勇团队攻下了一个叫“场景识别”的技术难题:用户戴上谷歌眼镜,看到的图像会在系统中与谷歌街景做比对,然后快速定位所处位置和周边信息。“500毫秒内,能将用户位置精确到’米’级别。”

这是项不容忽视的技术突破。六年前,国内计算机视觉仍以二维图像识别为主,比如安防行业风靡的人脸识别,就是用摄像头拍下人像,再和后台的身份证图库比对获取人物信息;而赵勇可以让获取的图像以三维数据来呈现,这就让信息维度从“人脸”,扩展到“人体移动、车辆行驶”等具体行为。

赵勇与徐小平都在其中嗅到了巨大的商业潜力。很快,他们将这项技术变成了一份商业计划书:通过消费者的行为分析建立用户画像,再将这些信息提供给零售商,以帮助后者优化零售战略。

这正是阿里、京东等巨头如今津津乐道的“新零售”雏形。7 年前,赵勇的设想也得到了徐小平的青睐,这位“风投教父”当即为赵勇订下回国的机票,催促其尽快创业。为了满足赵勇当时“只想全心写代码”的要求,徐小平还答应为他物色一位 CEO。

理想的人选很快就出现了。有着零售行业背景、曾在宝洁、华联、以及两家美国上市公司做过高管的何搏飞给徐小平发了条微信——他刚辞职,一直都想创业,在斯坦福商学院的同学陈欧曾邀请他加入聚美优品,他拒绝了,因为“性格太像”。

有人担心过何博飞没有从0到1的创业经验,也有人建议让何博飞担任COO更好,但赵勇对同为名校名企出身,性格外放、口才*的何搏飞很欣赏。“*契合了我为 CEO 设定的功能。”赵勇对 36 氪这样形容,他本人更想把时间用在做技术上。

“何搏飞和赵勇可以分别创建一个成功的公司,但他俩一起干,可以创建一个伟大的公司。”徐小平这句经典说辞流传在每一篇格灵深瞳的创业记录里。2013 年夏,格灵深瞳正式成立,何搏飞出任 CEO,赵勇担任创始人兼 CTO。这个时间点甚至早于旷视、云从。

可一开局,格林深瞳选的行业赛道就错了。2013 年,赵勇寄予厚望的实体零售行业被电商、 O2O严重挤压,线下零售哀嚎遍野。商务部在那一年的调查显示:2012 年,连锁*企业新开店速度达到十年来*水平,仅为 8%。

这直接导致零售客户在压力之下,纷纷砍掉了技术创新的市场预算。赵勇对 36 氪说,格林深瞳在零售行业做了 10 个月,遇到的*问题,就是“市场对于实体零售极度悲观。”

如今回头看,用 10 个月验证一个错误的市场需求,试错周期已经不短。而当公司决定转换行业赛道,零售行业背景的何博飞和他组建的团队经验不再适合、并在其他赛道屡屡碰壁时,何博飞依然又继续担任 CEO 长达 3 年时间。

对于 AI 创业公司来说,这是极其凶险的境地,但在当时,赵勇并没有及时意识到这份凶险。

创业初期,赵勇希望将格灵深瞳变成一座技术的乌托邦。在硅谷,赵勇经历过谷歌对技术自由、组织扁平化的推崇,“工作任务就是 Making Friends,一边去各个部门玩,一边看看有什么可以解决的问题”。

因此,在将 CEO 一职交给何搏飞后,赵勇得以以 CTO 的角色潜心钻研技术,他曾形容自己“恨不得每一秒钟都在和工程师写代码”,这也让他对于外界市场变化失去了一线的感知。即使是在 2014 年将赛道转向交通、金融后,赵勇最初也不知道,银行客户的销售是很难由行业外人士打开局面的。

风口上的格灵深瞳,当时正沉浸在创业的虚火中。

2014 年 7 月,在何搏飞的策划下,一篇名为《对不起,我们只爱牛人》的帖子从格灵深瞳微信公众号发出。文中金句频出:“环顾四周,没看到一个对手”、“我们不等风,我们在造下一场台风”;同时罗列出格灵深瞳多项光辉事迹,包括:

· 我们的投资人徐小平和沈南鹏,就格灵深瞳未来市值应该是1000亿美元还是5000亿美元展开过激烈争论,最后妥协在3000亿美元这个“中间数”。

· 比尔盖茨今年6月私访中国时,会见的*家创业公司就是我们。

· 团队成员是超级学霸,来自:Princeton、Stanford、Harvard、Dartmouth 、Brown、MIT、清华、北大、浙大、中科院、复旦。

……

“名声大噪。”王东这样形容当时的格灵深瞳,他在 2015 年初加入格灵深瞳实习,至今仍记得这篇推文。他向 36 氪坦陈,虽然文章内容“有点言过其实”,但格灵深瞳当时的人才构成确实是:哈佛、斯坦福的MBA“在当实习生”;北大、清华的“能来面试”;中科大的“程序员可以,其他岗位得想一想”。

在王东的记忆中,那是一段世外桃源般的日子。2014 年,格灵深瞳将公司搬往颐和园边上的一幢庭院内,附近山水环绕,食堂由原白家大宅门行政总厨掌勺。员工们都觉得,彼时公司业界瞩目,技术*、牛人环绕,足以称得上是“创业*”——在公司仅成立一年之后。

2、技术落地难,危机初显时

船舰将沉时,没人知道*道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有经验的船员会先行下船。2015 年 8 月,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之时,格灵深瞳诸多公关事件的幕后推手、市场总监李倩却递上了辞呈。

“牛都吹出去了,公司接下来就要推产品,可产品落地有很大问题。”一位接近李倩的人士告诉 36 氪,他形容李倩的离职为“非常识时务”。

有人更早点出了格灵深瞳的隐患。前土豆网架构师刘晓明于 2014 年 5 月加入格灵深瞳,一年后他便公开发文指出,格灵深瞳存在团队结构方面的问题:学术范太浓重,研发部门有太多的Researcher(研究员),而工程师则严重不足。

王东也有类似的感受。“在公司开会的感觉,像是在大学实验室开研讨会。”王东对 36 氪说,他认为赵勇过于倚重技术的突破,却忽略了产品思维,“早期公司里码农很多, PM(产品经理)很少,很多技术就只能堆在那儿。”

从技术研发到产品销售,大部分 AI 公司都会出现类似的危险阶段。

比如,同行旷视科技曾在2015年试水安防,并从海康和大华挖人就近在杭州成立分公司,但由于相互不理解,杭州团队与北京团队矛盾逐渐激化。一年后,旷视将杭州公司遣散。

“北京的科学家整体偏学术派,重视‘刷’榜;但在工程侧,人脸识别的准确率是 95%还是 98%,并没有那么重要。”一位旷视科技的前员工告诉 36 氪。

对于科学家而言,技术可以是一篇论文、一项 ImageNet 竞赛的冠军、也可以是一个重要数值(比如人脸识别准确率)的突破;但在商务侧来说,论文与冠军并不实用,如果技术无法融进安防、汽车、金融等行业,变成切切实实的产品,客户与合作伙伴就会拒绝买单。

科学家的理想总是美好的。格灵深瞳成立时,赵勇曾为团队列举出70-80 个场景,来畅想三维视觉感知可以落地的行业,随着公司知名度上升,千奇百怪的需求找上门来,“还有公司想用视觉识别检查厕所的纸什么时候用完。”

为了满足汹涌而至的客户,格灵深瞳企图用一套产品吃下全部需求。2015 年,搭载格灵深瞳三维视觉感知的一款重要产品“皓目行为分析仪”(简称“皓目”)问世,在赵勇的规划中,这款产品可以落地进广场、银行、博物馆等诸多场景,起到人体行为监控、人流计算、危险行为预警等作用。

从技术到产品的沟壑很快展现出来,“知名度打出去了,销售线索是有了,可一去测试,单子就飞了。”周桐回忆到。

对于格灵深瞳来说,那是段颇为黑暗的日子。皓目行为分析仪在业界四处碰壁:到广场上测试,发现人流密集的区域遮挡情况严重,再加上强光环境,基本的数人头都困难;装在银行 ATM 机上,背着书包的人会被误判为“两个人紧贴”;到了博物馆,连窗帘抖动都会形成误报……

赵勇当时也跟着团队去一线实施现场,看到了实地的种种复杂环境。“正常公司都会碰见,只是当时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一种挺震撼的教育。”赵勇对 36 氪说。

行业需求的分散让格灵深瞳团队始料未及。“每个客户都想定制需求,就算谈下了一个天安门广场,其他的广场还要挨个去谈。”周桐对 36 氪说。

格灵深瞳并没有拿下天安门广场,事实上,在格灵深瞳早期宣传的客户中,比如四大行、北京西站等,几乎都只停留在POC(验证测试)阶段。“皓目的成单很少,部分区域销售额还不够员工售后服务的差旅费。”

格林深瞳在产品和实施上做了许多改进,但最终赵勇发现,这不过是“不断打补丁”,因为基础判断就错了,应该在早期产品设计时就预估后续的量产风险。“这是一个典型的科研团队去做产品,必然要走过的一些弯路。”

技术、产品、销售、服务……问题越积越多,可不论是崇尚技术的赵勇、外企出身的何搏飞、还是哈佛、斯坦福的“MBA们” ,没人能真正解决这些问题,“MBA们”一个一个地离开了。

“格灵深瞳早期的销售团队是何搏飞建立的,成员大部分是他过去在品牌商、零售商的同事。当我们决定转型去做银行、安防领域这些针对大企业和政府客户后,这个团队在市场端的经验不足,客户资源缺乏,获客的情况也不好。”赵勇对 36 氪说。

“经验比聪明更重要。”早期员工徐路对 36 氪说,在他看来,当时格灵深瞳切入安防,更需要来自传统行业的实操经验,而公司拥有的这些商学院人才,不论是产品思维,还是商务沟通、都与安防领域“不在一个对话语境”。

“我特别想传递一个忠告:企业从技术切入没问题,但如果只是空有技术,或者技术瞄准的方向跟市场有很远的距离,那注定会失败。“赵勇如今对36氪说,这甚至会演化成恶性循环,即使融资很多,但估值也不合理,会处在巨大的风险之中。

3、告别光鲜人才和自由管理

当危机发生后,一些前情显露出另一番意味。

早期,创始人赵勇和CEO何搏飞相处甚欢,两家的孩子上同一所幼儿园,还会相互接送。工作分工上,赵勇分管技术与产品,何搏飞掌舵公司运营与市场销售。“赵勇很舍得放权,也很信任博飞,将公司运营全权交给他。“早期员工林晗告诉 36 氪,赵勇是很相信充分授权,用人不疑的。

随着格灵深瞳将触角延伸至交通、金融、安防等更多领域时,何搏飞的短板开始暴露出来。作为 CEO,他本该承担公司早期战略方向的指引,但在具体业务上,何搏飞带领的商务团队,并没有及时将市场观察反哺进公司产品侧。

直到格林深瞳陷入最严重的危机,2016年底,账上只剩几个月资金时,赵勇终于计划请已经担任 CEO 三年的何博飞离开。

“初期公司所处的状态是:我带着一些人搞黑科技,商务再找客户卖掉,这就缺乏市场驱动。我需要一个团队,告诉我市场需要什么,怎么才能满足市场需求。”赵勇向 36 氪复盘。

“如果是一般公司,CEO 管‘钱’跟‘人’就好;但在 AI 创业公司,CEO 不懂技术,意味着失去对市场需求的预判能力,这很危险。”一位安防行业资深人士对 36 氪说。

决策层的割裂,直接导致格灵深瞳在技术选型上出现失误。

同样是视觉识别,商汤、旷视等主流 AI 公司大多以“深度学习+人脸识别”路线起家,即用打标注、灌算法的方式,让计算机逐渐“学会”自行识别人脸;但格灵深瞳坚持的“三维视觉感知”技术,则需要借助传感器发射红外线,通过收集物体点位的方式,获取长宽高等数值,以此来识别物体行为轨迹。

“在当时,三维视觉太超前了。”徐路对 36 氪复盘。三维视觉感知对传感器的精度要求极高,格灵深瞳此前一直采用以色列厂商 PrimeSense 的深度摄像头。可在 2013 年底,PrimeSense 被苹果收购,“供应链断了”。

此后,格灵深瞳在三年内都没有找到更好的摄像头替代品,这导致其三维数据的识别率在长时间内达不到理想标准。

“最开始,我错误地认为,CEO是要去行使大量的运营销售商务职责的人,是一个企业的对外形象代言。我当时急于把我所有的时间 focus 在公司技术的积累上,见投资人、客户、媒体太浪费我的时间,”赵勇对 36 氪复盘,“但今天我知道 CEO 不是干那些的,CEO 是一个企业的首席战略官,这是我无法推卸的责任。”

除了在管理职责、技术选型上出现失误以外,在赵勇看来,格灵深瞳前三年的失败,其根本原因在于:公司从零售转型后,新的主营业务(交通、银行)与人才结构(何搏飞领导的运营团队)的错位。

“我们违反了一个根本规律,那就是跨行业的商业经验是很难获取的。”赵勇说,他把跟何搏飞的合作比喻为网球双打,“配合了一阵后,突然发现奥运会只有乒乓球了,我们俩就只能改练,练了两年后觉得不行。其实应该更快意识到转型,和平分手。”

在勉强“陪练”的后半程,赵勇与何搏飞的摩擦也在增加。

多年的外企生涯,让何搏飞变得自信且外放,这与赵勇的稳重、务实形成反差。林晗记得,何搏飞在 2015 年前后多次告诉员工,公司会马上上市,赵勇为此“急过一次”。

“当时公司连产品都没有,赵勇觉得公司没法兑现这个承诺,会让员工的信任度打折扣”。林晗对 36 氪说。

随着摩擦增多,发挥空间有限,林晗记得,何搏飞在后期几乎被边缘化,在一次因小事摩擦后,何博飞感叹:“这 CEO 干不下去了。”

“小的摩擦肯定是有,但总体来说,我跟博飞的合作是真诚的。”赵勇告诉 36 氪。赵勇不愿多谈与何搏飞分道扬镳的具体过程,但他说,在 2016 年决定变革管理架构后,他与何搏飞在那次谈话中“双手紧握,几乎是眼泪盈眶”。

2017 年 1 月底,格灵深瞳宣布何搏飞卸任 CEO,董事长赵勇兼任 CEO,原百度深度学习研究院资深科学家邓亚峰担任 CTO。

赵勇也在怀疑自己早期的管理风格。在谷歌,赵勇习惯自我管理,与上级的沟通是“每周在公司后面的湖转一圈,不聊业务,只聊行业”;创业后,他想将这套“放养”的模式带进格灵深瞳,却发现完全行不通。

赵勇记得,他曾为一名能力不错的员工定下三个月的产品目标,“期间不开会,有什么需要的资源找我”,可三个月后,该员工未能如期完成任务,赵勇找他谈话,员工告诉他:“我*的问题就在于你把我放养了,你不监督我,也不给我指定方向。”

这样的磨合一度让赵勇感到困惑,“我从来没有被 Micro Manage(微管理)过。”赵勇告诉 36 氪,他花了不少时间反思这种差异,最后他不得不认清,只有自我调节能力的强的人,才能在给予目标后,想办法找到路径去逼近,但格灵深瞳的大部分员工还没有达到这个标准。

“我们离开格林深瞳后,再也没有去过一个创业公司这么舒服。”有离职员工后来跟赵勇说。赵勇的反应是:“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4、转型、归为平淡

“何搏飞走后,公司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周桐对 36 氪说。

安防变成了格灵深瞳重点,这部分营收占其总收入的 30%。但安防也是商汤、旷视、云从等 AI 公司的必争之地,它们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入场,这让 2017 年才把产品正式卖给公安的格灵深瞳,在市场争夺上就失去了先机。

越来越多具有传统安防背景的员工进入公司。2017 年,原三星安防中港澳总代理、安防公司伟昊科技电子副总裁黄辉栋出任格灵深瞳总裁,负责销售。目前,包括格灵深瞳运营副总裁王艳,人事负责人魏雅君、技术支持负责人辜洪斌等人,均由黄辉栋从外部引进入职。

新高管们将传统行业严厉的行事风格带进格灵深瞳,这让部分员工感到不满。“休假、报销等规则说改就改,经常看到高层训斥员工。”陈乐对 36 氪举例。“用人唯亲,越来越像个家族企业了。”她说。

有多位离职员工也对 36 氪谈到,格灵深瞳对人才的吸引力也有所下降。“HR 部门收到的简历里,能有个本科都算不错了,很多都是专科。”

也有人对这类改革持肯定态度。“格灵深瞳早期过于松散,新的管理层能把制度流程化,也是件好事。”徐路向 36 氪表示。更重要的是,以黄辉栋为首的高管加入后,很快带来了真金白银的订单,比如去年 8 月获得的中国农业银行安防项目,中标金额超过 1 亿元。

赵勇不是没有听到员工的怨言,他告诉 36 氪,有时候必须要“装聋作哑”。在他看来,黄辉栋等高管在运营内控上的改革,诸如对合同审查、采购、报销更加严格;更注重员工绩效评估等措施,“都是得罪人的事儿”。可只有这样,才能让格灵深瞳从一家幼稚的、松散的年轻企业,变得更有行为准则。

在技术路线上,格灵深瞳也逐渐从“三维视觉感知”,朝主流的“深度学习+人脸识别”转移。新上任的 CTO 邓亚峰曾就职于百度深度学习研究院,研究的正是人脸识别方向。

“公司现在的业务都很接地气。”周桐说,她以格灵深瞳去年10 月推出的产品“全目标结构化系统”为例,该系统可以对监控视频里的人脸、人体、车、非机动车进行图像分析。“这项技术在业内很普遍,听起来也没那么高大上了,但市场需求很明确,能挣到钱。”

经历了“风起时起飞、风停后坠落”的种种变故后,格灵深瞳的发展已转为平淡,曾在它高峰时加入并寄予厚望的员工们,如今也对风口、对技术、对 AI ,有了更深的感悟。

离开格灵深瞳后,何搏飞再次创业,这次,他回归到擅长的消费领域,成立新零售公司唯乐科技(VELO),主要解决白领在办公室吃不到水果的问题。“他对人工智能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徐路告诉 36 氪。

周桐也不再相信“画大饼”了。加入格灵深瞳时,赵勇一番关于公司未来的描述让她折服,“就觉得跟着赵勇,是真的可以用技术改变世界。”而这些畅想都没有发生。但周桐仍形容赵勇“极有人格魅力”,她对 36 氪说:“你跟赵勇聊过就知道了,他注视着你的眼睛,就会让你觉得他说得都是对的。”

徐路仍对格灵深瞳怀有感念之情,那是他职业生涯的起步。“现在格灵深瞳总体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你应该把这些现状加进文章里。”

有消息称,格灵深瞳目前正筹备登陆科创板。赵勇对 36 氪表示:“D+轮融资的确在进行中,公司也在筹备一个新的财务阶段,只能透露这么多。”赵勇承认格灵深瞳一度遭受重创,“跌入谷底,痛不欲生”,但现在产品已经能够量产,新零售的风口又回来了,跌入谷底后“还能站起来”。

(文中陈乐、周桐、徐路、林晗、王东均为化名)

【本文由投资界合作伙伴36氪授权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如有任何疑问题,请联系(editor@zero2ipo.com.cn)投资界处理。

相关资讯

相关上市企业

AI数据总览

HiDream.ai智象未来(合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融资时间2026-07-23 当前轮次C轮 融资金额15亿人民币
AI
涉及机构: 社保基金四川振兴科创基金工银资本弘颐资管敦鸿资产厦门国贸资本上影新视野基金长江产业集团华策影视航源资本创云海资本华福投资余杭金控交银投资若松基金合肥产投集团东方富海金浦投资金华金投集团中哲集团湖南财鑫集团
红熊AI上海算模算样科技有限公司
融资时间2026-07-20 当前轮次A+轮 融资金额数千万人民币
AI
涉及机构: 九纬基金彰宜资产格睿丰
记忆张量记忆张量(上海)科技有限公司
融资时间2026-07-20 当前轮次Pre-A轮 融资金额亿级人民币
AI
涉及机构: 哈勃投资荣耀商汤国香资本深创投和玉资本
面壁智能北京面壁智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融资时间2026-07-15 当前轮次D++轮 融资金额数亿人民币
AI
涉及机构: 国家级基金央企汽车制造商等各类产业方知名财务投资人
帷幄杭州帷幄未来科技有限公司
融资时间2026-07-15 当前轮次C+++轮 融资金额4000万美元
AI
涉及机构: 招银国际(CMB International CMBI) 旗下专注于 AI 及前沿科技的基金日本三井住友银行 (Sumitomo Mitsui Banking Corporation SMBC) 旗下企业风险投资基金 SARF (SMBC Asia Rising Fund)三菱 UFG (MUFG) 旗下泰国大城银行 (Bank of Ayudhya) 企业创投 (CVC) 平台 Krungsri Finnovate弘章投资 (Charisma Partners)韩国现代汽车集团 (Hyundai Motor Group) 新加坡电信 (Singtel Innov8)

最新资讯

热门TOP5热门机构 | VC情报局

去投资界看更多精彩内容
【声明:本页面数据来源于公开收集,未经核实,仅供展示和参考。本页面展示的数据信息不代表投资界观点,本页面数据不构成任何对于投资的建议。特别提示:投资有风险,决策请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