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批储能企业面临资金链断裂
“从今年2月到7月,直到离职,这半年的工资都还没有发,打工人实在是太难了。”
近日,某知名储能企业被曝长期拖欠工资,部分员工也是没招了,为了讨薪,仲裁、投诉齐上阵,甚至改了头像名字开始网上维权。

而相关帖子的评论区,很快炸出了一群“同病相怜”的储能打工人。
不少同行员工纷纷现身说法:“我们也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们公司工资还按时发,但是报销已经一年一付了。”
一位被欠薪的储能销售向新能源产业家透露,公司连同工资、报销费、提成奖金等合计在内,已经欠了他几十万。
“去走仲裁了,但是前面还有100多号人排队呢。”
其实在这轮欠薪风波之前,储能行业已经有不少知名企业先倒下了。
今年7月,老牌储能企业南都电源也因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被债权人申请预重整及重整;再往前,北京国能电池也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破产、欠债、欠薪,这些词开始频繁出现在新能源产业链上。
但实际上,储能今年的行情其实一点都不差,甚至可以用爆发来形容——据CNESA,2026年上半年,国内储能系统招标规模达到148.1GWh,同比增长88.3%;中国企业拿到的海外储能订单更达到298GWh,同比增长83%。
80%多的市场增长,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企业却撑不住了呢?
01、规模做起来了,钱没回来
一个非常核心的原因在于:这一轮出问题的企业,大多都是“先把规模做起来,但盈利和造血能力没有同步跟上”。

此次陷入欠薪风波的纬景储能就是一个例子。
2022年至2023年,纬景连续融资超过10亿元,资金随后大量投入多个GW级“超G工厂”。但锌铁液流电池仍处于产业化爬坡阶段。
2025年,公司董事长葛群曾透露,投产一年多的珠海工厂,产能只达到设计产能约三分之一,临沂、宜昌工厂也仍在爬坡。
问题很清楚:工厂已经按照GW级建好了,真正形成收入的产量和订单却需要时间慢慢释放。
再加上,储能行业本身就是一个回款周期较长的行业,需要大量垫资的生意。据绿能慧充披露,2023年至2025年,公司营收从6.51亿元一路增长到13.92亿元,但经营活动现金流却连续三年为负。
也就是说,生意越做越大,账上的现金反而越来越少。
原因就在回款实在是太长了。同期,公司平均应收账款回款周期从5.6个月增加到7.2个月,部分央国企和地方平台需要6至18个月。
但向供应商采购物料,大部分2至5个月就要结算。2025年储能业务快速增长后,电芯采购甚至需要预付款。
公司自己也将这种情况概括为“收慢付快”:供应商可能三个月后就要钱,客户却要七个月以后才付款,中间几个月只能自己垫。
订单越大,需要垫的钱也越多。与此同时,为了抢央国企大单、提高出货、消化新产能,企业又不断压价,结果是生意越做越大,每一单留下的利润却越来越薄。
一位被欠薪的员工向我们形容公司是如何一步步陷入恶性循环的:
公司收不回款,现金全拿来发工资都不够,员工被欠薪,更加不干活了,就这样一步步走向坍塌。
而南都电源同样是这样被慢慢磨掉了资金链的。
公司2025年年报明确提到,储能等业务的研发、产能布局、市场拓展和原材料采购都需要大量资金,同时客户回款周期拉长,经营性现金流承压。
而南都本身已经非常脆弱。2024年和2025年,公司累计亏损超过41亿元;到2025年底,资产负债率达到92.14%,2025年筹资活动现金流净额也从上一年的正11.74亿元变成负16.49亿元。

今年5月,公司及部分子公司最终出现5.52亿元债务逾期;7月,债权人又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申请对南都进行预重整及重整。
虽然破产的原因各有不同,最后都绕不开同一件事:现金流。
过去几年,储能企业先花钱建厂,拿到订单以后还要垫资生产和交付,客户回款却越来越慢,价格竞争又把利润压薄。
以前,这套模式还能依靠持续融资支撑。但资本也开始变得谨慎。
中国储能一级市场融资事件在2023年达到579起的高点,2024年降至361起,2025年恢复到428起,仍比峰值低约26%。
进入2026年,产联社不完全统计显示,上半年不含上游电池的储能应用领域只有21起融资、金额12.7亿元,而且资金明显更偏向已经有客户、技术和商业化能力的公司。

2026H1新能源细分领域融资情况
过去企业可以先做大规模,再靠下一轮融资填补资金缺口;现在这条路越来越难走。
当工厂、订单和应收账款同时占住大量资金,只要回款、盈利或者融资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企业就可能迅速陷入现金流危机。
02、马太效应明显,头部企业赚得更多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轮几乎撑不下去的储能企业,很多主营业务是国内的工商业储能。
而工商业储能恰恰是过去一年变化*的市场之一。过去,这门生意主要靠峰谷价差赚钱,企业开发项目后,还可以通过融资或者出售电站资产回笼资金,再继续开发下一批项目。
但2025年以来,多地调整分时电价,部分地区峰谷价差收窄,原本测算好的项目收益随之下降。以江苏为例,2025年6月两部制工商业用户峰谷价差较5月下降24.63%。
收益一变,融资也跟着出了问题。金融机构和资产方很难再按照过去的收益模型给项目估值,一些项目卖不出去,新的融资也更难拿到。
对于此前大量开发、持有工商储项目的企业来说,原本依靠“开发、融资、出售、再开发”维持的资金循环被打断,大量资金被压在项目里。
从整体市场来看,导致越来越多储能企业陷入困境的另一个原因是,市场的马太效应越来越明显了:
行业虽然还在增长,但订单和利润却越来越集中在头部企业手里。

从需求看,今年的行情并不差。
上半年,国内储能系统招标规模达到148.1GWh,同比增长88.3%。但其中集采、框采就达到80.6GWh,同比增长96%,占全部招标量的54.4%。
也就是说,过去一个个分散的小项目,正在越来越多地变成央国企一次采购几个甚至几十个GWh的大单。
这对中小企业并不是一个好消息。项目小的时候,厂家还可以靠便宜一点、关系好一点拿下订单;项目变成几个GWh以后,客户考虑的就不只是价格了,而是运营、服务和价格都综合考量。
比如此前中核集团2.98GWh储能系统集采,要求2024年6月以来至少有2个100MWh以上或1个200MWh以上项目,累计合同业绩至少1GWh;同时要求投标企业在PCS、BMS、电芯、EMS四项中至少具备两项自主研发能力。
运维也是现在的重点考察能力。国家能源集团9月刚发布的一项储能电站维护招标,就要求投标人近五年至少有1个50MW/100MWh及以上储能电站维护业绩,项目负责人本人也必须有同等规模项目的维护服务经验。
而且储能项目本身又需要供应商垫资,所以企业有没有足够的资金实力,也开始成为客户选择供应商的一部分。
结果就是,项目越大,头部企业越有优势。
这种变化已经体现在订单上。据大东时代智库,今年上半年,国内储能电芯中标规模达到238.4GWh,其中宁德时代一家就中标46.78GWh,湖北楚能37.3GWh,亿纬锂能23.5GWh。
前三家合计拿走45.1%的订单,比去年同期提高8个百分点。

系统集成同样如此。今年上半年,中车株洲所中标储能系统6.5GWh,拿下国家电投、中广核等多个大型项目;融和元储、海博思创紧随其后,前三家中标规模合计达到14.85GWh。
头部企业拿到更多订单以后,又会形成一个新的循环:订单多,产线利用率更高;产线更满,成本就更低;成本更低,又更容易拿到下一批大单。
这就是储能行业越来越明显的马太效应。
再比如宁德时代,今年上半年,其储能电池系统收入达到532.6亿元,同比增长87.5%,毛利率仍有23.96%。
在大量企业还在为订单和现金流发愁的时候,头部企业已经能够依靠规模、客户和海外市场继续扩大优势。
而且2026年的储能项目本身也在发生变化。
今年上半年,独立储能占新增装机的69.3%,同比提高13.9个百分点。随着强制配储逐渐退出,储能越来越需要靠容量电价、现货交易和辅助服务真正赚钱。
这意味着,储能的门槛其实越来越高了。只会生产设备已经不够了,企业还要懂系统集成、交易运营、长期运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今天的储能行业会出现两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一边是宁德时代、楚能、亿纬、中车株洲所等企业不断拿下GWh级订单;另一边,却有企业开始欠债、欠薪甚至进入重整。
不是储能没有增长,而是行业增长带来的红利,已经越来越集中在少数能拿订单、能交付、也有钱撑完整个项目周期的企业手里。
03、结语
储能行业的这轮洗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从数据来看,这仍然是一个高速增长的行业:招标规模在增长,海外订单在增长,大型储能项目也越来越多。但另一面,过去几年快速扩产留下的资金压力、越来越长的回款周期,以及订单向头部集中的趋势,也正在同时显现。
这也是今年储能行业最值得关注的变化:市场越做越大,并不意味着所有企业都能跟着变好。
当行业从比拼产能和融资,进入比拼现金流、交付和长期运营能力的阶段,同样一轮增长,对头部企业可能意味着更多订单和利润,对另一部分企业而言,却可能意味着更大的资金压力。
所以,破产、欠薪与订单增长同时出现并不矛盾。它们其实是同一场行业洗牌的两面。
行业洗牌最终会留下更强的企业,但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寒意的,往往是*层的打工人。
【免责声明】: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如有任何疑问,请联系(editor@zero2ipo.com.cn)投资界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