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新的“筑墙运动”又开始了,大厂正用实际行动在AI这片新疆域上筑起高高的围墙。
来看字节,6月底,市场消息称,豆包正在测试打通飞书账号体系,据称将支持飞书好友。如果消息是真,届时豆包生成的会议纪要、文档、消息通知等,将有望实现完整闭环。
再看阿里,5月中旬,千问宣布与淘宝全面打通。此前1月,千问已官宣全面接入支付宝、淘宝闪购、飞猪、高德等阿里生态业务。
百度也没闲着,在更早之前,文心已嵌入百度APP,用户可在百度APP中实现与文心大模型的无缝衔接。
巨头“筑墙”并非个例,联系起来看,一个清晰的脉络已经显现,每一款大模型的功能延伸,其主要指向都是自家的产品:豆包绑入字节生态,千问接入阿里版图,文心并入百度体系,均成为了各自生态的统一入口。
这是中国互联网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一种新型竞争,不是平台之间的流量割据,而是模型与生态之间的智能绑定。
问题是,当未来AI产品逐渐演变成生态体系的“私有化”,这还是开放的智能吗?
01、熟悉的配方,巨头重走“砌墙”老路
回顾互联网发展史,大厂“各搞各的”已成惯例,在人为“砌墙”下,相互屏蔽网址链接等现象由来已久,这极大地妨碍了用户的正常使用。
当时间线来到今天,AI卷起新一轮对抗后,大厂们围堵对手的手段仍未“进步”——还是“砌墙”,上述字节、阿里、百度等巨头的动作可窥见一二。
但不同的是,叠加AI因素,这一轮大厂所筑的“链接墙”比上个时代更加复杂。
比如千问,亿欧查询发现,虽然千问APP功能不断拓展,但外卖、网购、打车等调用的均是阿里旗下平台。在千问APP购物只能选择淘宝,打车只能通过高德,千问APP会提示无法跨平台操作。
文心也有类似做法,用户访问文心官网后,页面会显示“百度首页”选项,在“更多”选项背后则连接着百度搜索、图片、资讯等。
大厂们的动作很好理解,让各自的大模型接入自身生态,好处是,能直接调用生态产品,自身生态积累了庞大的数据资源,可让大模型更“聪明”。
但弊端隐藏在更深处。
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墙”是显性的,用户无法在微信访问淘宝链接时,能清晰感知到。但在巨头的操作下,AI大模型的“墙”则是无形的,形态发生了变化,比上个时代更加隐蔽。
在用户端,用户对大模型的“墙”感知并不强烈,甚至为了提升大模型能力,用户会主动要求大模型深度学习,加深对自身生活和工作的了解,从而更好地帮助自己。
相比上个时代大厂们明目张胆地互相对抗,AI时代巨头们学会了“包装”,将这种封闭性包装成了便利——接入生态后,用户能更好地调用生态产品,甚至越是封闭,大模型能力越强。
在企业端,这种现象极易扼杀创新。大模型的智能上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投喂的数据和接入的工具。如果嵌入的Agent只能调用淘宝,永远无法帮助用户实现跨平台购物,那么将很快触碰到创新天花板。届时,巨头生态的宽度,很可能成为AI工具的边界。
设想,当所有AI工具接入的都是各家生态时,AI市场将会演变成什么样?
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超级APP是流量割据,AI时代的超级Agent将是更彻底的智能割据。
02、披上外衣,AI新墙更难拆
互相割据,这种现象显然有悖于互联互通的开放精神。
国家层面曾明确禁止大厂“砌墙”。2021年9月,工信部有关业务部门召开“屏蔽网址链接问题行政指导会”,提出有关即时通信软件的合规标准,要求限期内各平台必须按标准解除屏蔽。
在政府部门干预下,大厂之间互相屏蔽现象有所收敛。随后不久,2022年1月,微信陆续开放淘宝、抖音链接。
但“拆墙”行动并不顺利,过程比较缓慢。
比如支付,直到2024年9月,淘宝才官宣支持微信支付。物流也一样,到了2024年10月,京东物流与淘天集团双方达成合作后,才全面接入淘宝天猫平台。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超级APP之间的“墙”从未真正彻底拆除。
亿欧在淘宝查询,在最终支付时,尽管淘宝已支持微信支付,但“微信支付”选项却在下拉页面,并未直接显示。在美团,同样下拉列表才能找到支付宝。
表面上,已实现互通合作,但在更深层次的数据互联、规则互认等方面,仍面临一些障碍。在各大APP中,深藏的“下拉”选项便暴露了大厂们的“小心思”。
难的不是表层的链接,而是底层的互通。
直到今天,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旧墙依然很难说得到了彻底拆除。而且在旧墙的废墟上,新墙已悄然开始修建了。
亿欧发现,通过千问APP购物,千问会从淘宝平台推荐商品,当用户进行下单支付时,平台跳转后仅能通过支付宝支付,无法使用微信支付等其他方式。
也就是说,通过淘宝APP购物可支持其它支付,但从千问APP购物时依然只能用支付宝。显然,千问走的还在过去的路子,从选品到支付,依然是屏蔽对手们的链接。
事实上,这一轮大模型之间的“墙”更加隐蔽,被包装成便利后相当于披上了外衣,以至于用户还会主动拥抱这种封闭性。
当用户感受不到时,便不会产生舆情,监管层面不便主动干预。这也是新墙更难拆除的原因。
并且更尴尬的是,拆墙者也可能会倒向砌墙者一方。
就在7月2日,有媒体报道,美团内部开始限制使用豆包,要求业务团队规划迁移至LongCat、DeepSeek等模型。
值得注意的是,LongCat正是美团自研的大模型。前不久,美团刚发布了新一代万亿参数大模型LongCat-2.0。
底层逻辑并不复杂,如果核心业务使用外部的基础设施,无异于是通过自身数据帮助对手们提升能力。
美团不是个例,接下来可预见的是,那些拥有自研能力的企业,都可能面临同样的选择。
并非没有“家家筑墙”的可能性,而这种智能割据显然比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屏蔽链接”更加凶险。
03、全球镜鉴,开放互通才是正解
放眼全球,只有中国大厂如此操作吗?
海外巨头们的动作亦值得深思。
4月底,微软与OpenAI合作框架出现重大调整,OpenAI产品除了优先登陆Azure外,还可转向其他云平台,微软则对OpenAI模型及产品IP授权延长至2032年,同时改为了非独 家。
而此举的背景是,自2019年微软首次投资OpenAI以来,2021年、2023年,微软持续追加投资,逐渐形成了独 家云、独 家IP、收益分成、深度持股的局面。
业内普遍认为,这也标志着,这场持续近7年的双向绑定开始“松绑”。
无独有偶,6月底,苹果iOS 27系统的Siri应用默认搭载自研Siri AI各类指令。但如果用户需要更换模型,则通过输入框,切换至ChatGPT。从现有公开资料来看,这也是苹果Siri首次向第三方AI打开窗口。
尽管眼下不能判断海外巨头已实现彼此开放合作,但这些尝试都在预示着,互联互通将成为趋势,进一步打破AI领域的封闭“围墙”是大概率事件。
很明显,这与国内大厂的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进入AI时代,亿欧认为,实现技术普惠是终 极目标,AI工具应该像水电一样能在不同平台间实现迁移,智能化应是开放的,而非私有的。
然而,把时间拉长会看到,拆墙从来无法依靠市场自发实现,往往需要外力推动,没有哪一家大厂愿意主动放弃生态和流量优势。因此上一次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拆墙本质上是被监管强制推进的。
市场不仅不会拆墙,反而会“奖励”砌墙者。当这些AI大模型接入更大的生态场景时,资本市场便会进行重新估值,大厂也能获得短期估值或叙事红利。
2021年,工信部要求大厂之间不能互相屏蔽网址链接,不能搞流量割据。到了2026年,在AI大模型之间,这条规则依然适用。
如果千问APP可以调用淘宝、京东、拼多多、美团等平台商品,豆包能接入飞书、钉钉、企业微信的办公文档,可以试想,将为用户创造更大的便利。
本质上,一种日益被人们依赖的公共基础设施,不应该成为大厂们互相割据甚至攻伐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