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年,全球人形机器人会有多少?摩根士丹利说,10亿台。外加市场规模,7.5万亿美元。
这是美国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去年12月发布的经过调整的预测报告中,描绘的宏大愿景。还有更激进的,马斯克曾预测2040年会达到100亿台。今年的访谈中,他更新了看法:觉得那还是个保守数字。真正的瓶颈是金属和供应链,两年内机器人就会“出现一大堆”,五年内从稀缺变为充裕。
马斯克还说,“Recursive triple exponential growth for humanoid robots.”(人形机器人会迎来三重指数递归式增长。)
另一家投行高盛2024年将人形机器人市场规模预估从此前的60亿美元提升至380亿美元,上调幅度达六倍。2026年,高盛的乐观上限更是达到了2050亿美元,又翻了4倍多。
这么大的“蛋糕”,当然得提前布局,争取分一杯羹。所以,现在一批传统汽车零部件巨头们已经行动起来,准备将数十年来在批量制造、功能安全、可靠性工程和机电一体化领域积累的经验,复制到这个诱人的人形机器人赛道。现在,Tier1巨头们正在寻求“第二次生命”。
入局抢蛋糕
面对7.5万亿美元的诱人大蛋糕,汽车零部件企业集体坐不住,纷纷押注人形机器人赛道。
国际汽车零部件巨头们,正在加速卡位。比如,德国舍弗勒(Schaeffler),出于对人形机器人赛道的战略性重视,已经签下多项合作协议,加强研发,并将机器人部署到自家生产体系中。
舍弗勒CEO克劳斯·罗森菲尔德(Klaus Rosenfeld)在5月初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预计到2030年,公司的人形机器人业务订单将达到数亿欧元。
说这话的背景是,去年11月舍弗勒与Neura达成合作,共同研发并供应人形机器人核心零部件,舍弗勒将为机器人提供行星齿轮执行器,计划在2035年前将数千台人形机器人投入自有工厂。
今年4月,舍弗勒又与瑞士Hexagon Robotics公司达成技术战略合作,共同开发并量产人形机器人执行器。
除此之外,舍弗勒入股英国初创企业Humanoid,未来5~6年,舍弗勒计划在全球工厂至少部署1,000台该企业的人形机器人,推进生产自动化、提升生产效率,探索人形机器人工业化大规模应用路径。
另一家巨头大陆集团,其科技子公司欧摩威(Aumovio)正计划为以色列初创企业Mentee Robotics生产人形机器人。今年年初,Mobileye以9亿美元收购了这家自己人开的机器人初创公司。
Mobileye收购Mentee后,需要匹配自动驾驶级别的精密量产能力,而欧摩威Aumovio则拥有数十年汽车精密机电、传感器、电控规模化制造经验,能保障机器人关节、伺服、机身结构件一致性与耐用性。
同时,欧摩威Aumovio也通过合作战略拓展物理AI赛道,从自动驾驶延伸至人形机器人整机代工,打通“车轮机器人+双足人形机器人”两条自动化产线。
从行业来说,这是全球*自动驾驶Tier1大厂正式切入人形机器人整机代工的合作,区别于传统机器人代工厂,自带车规级精密制造、全球化交付能力。
同时,也是为了印证Mobileye“物理AI”双赛道战略:自动驾驶车辆+人形机器人共用同一套感知、算力、制造体系,形成技术与产能复用。
当然,博世也不会掉队。博世在2026年柏林互联世界大会上明确进军具身智能,提供传感器、电驱动等核心软硬件。博世还在今年1月宣布与机器人公司Neura Robotics合作供应零部件。
另外,法雷奥、采埃孚等分别将车载感知系统和底盘控制技术复用至机器人领域 。而在芯片与核心部件层面,英伟达和三星正积极将自己定位为人形机器人关键芯片的供应商。
我们可以发现,其实整个汽车零部件行业“静水流深”,都在默默为这个未来做着各种准备。
“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在之前的《“造人”这事,小鹏理想走到一起了》中也说过,人形机器人与如今的汽车在技术架构上存在高度相似性。
无论是智能汽车还是人形机器人,二者底层技术高度同源,核心逻辑均是通过智能来理解时间与空间,结合控制技术完成移动、操作两大核心任务。业内人士也说过,“车企约70%的技术储备可直接复用于机器人领域。”
而且,了解汽车供应链的,就会明白,机器人的几乎每一个核心部件,在汽车供应链里都能找到“远房亲戚”。
当然,有些可以直接复用,像电机电控、热管理,核心原理和工艺路径几乎一致。而像执行器总成、域控制器则需要重新设计,虽然底层逻辑相通,但体积、精度、控制频率的要求完全不同。
不管怎么说,这样转型比较快。比如,作为特斯拉Optimus的核心一级供应商,热管理龙头三花智控原来的汽车业务,是汽车热管理系统(电子膨胀阀全球市占率*、冷却板、Chiller等)。而现在,其机器人业务是仿生机器人机电执行器(旋转执行器、线性执行器、灵巧手精密零部件)。
说到其转型路径,三花智控不是一步跳到执行器,而是从最擅长的阀件出发,先解决关节散热(温升≤5℃ vs 行业平均15℃),再延伸到执行器集成,有一条“制冷阀件→汽车热管理阀件→旋转关节液冷散热→旋转执行器总成→线性执行器+灵巧手”的路径。
对于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埃森哲全球机器人创新负责人克里斯蒂安·苏什(Christian Souche)指出,汽车零部件制造企业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包括大批量制造高精尖产品的成熟经验,能*匹配人形机器人厂商对执行器、电机、关节等核心部件的大规模采购需求。
比如,跟舍弗勒合作的越南Vingroup集团旗下机器人子公司VinDynamics,其首席技术官阮光荣(Nguyen Quang Vinh)就表示,“新能源汽车与人形机器人拥有大量相通的机电系统,二者都搭载电机、电力电子器件、嵌入式控制系统、传感器与车载计算平台。”
更重要的是,随着人形机器人行业逐步成熟,实现低成本、稳定的大批量量产会变得愈发关键。
这方面,舍弗勒负责提供人形机器人配套的行星齿轮箱与执行器技术,双方联合开展产品研发、测试与性能优化,VinDynamics能少走很多弯路。
阮光荣很清楚,“汽车供应商早已掌握供应链优化、质量管控、产线自动化与成本管控能力,这些经验有着极高的价值。汽车零部件企业通过这类合作,可以提前吃透行业技术门槛,快速验证技术方案,加快研发进度。”
能力树上长出新枝
有机会,还要看有没有能力抓住机会。高德纳(Gartner)研究副总裁佩德罗·帕切科(Pedro Pacheco)就认为,汽车零部件企业确实迎来了人形机器人机遇,但想要拿到可观利润并不容易。
他表示,众多零部件厂商在金属构件、铝合金结构、线束集成、量产工艺上积累的技术,完全可以复用在机器人制造领域。
然而,目前行业*的痛点在于:人形机器人价值最高的环节,始终掌握在机器人企业手中,也就是硬件平台与软件系统。零部件厂商很容易陷入只生产实体零部件、高附加值技术被其他企业垄断的老局面。
帕切科表示,“利润越来越集中在软硬一体化方案,而非实体零部件。零部件厂商(可能)最终只能生产标准化通用件,还要和来自中国及其他地区的低成本厂商展开激烈竞争。”
毕竟,人形机器人对软硬件融合度的要求,远远高于传统汽车零部件。
对于传统零部件企业来说,只有实现AI与实体硬件的深度融合,执行器硬件才能支撑人形机器人完成复杂动作。换句话说,得完成从部件制造商到“AI+硬件”软硬一体化服务商的转变,在“能力树上长出新枝”才行。
就拿舍弗勒来说,舍弗勒的优势集中在精密传动、轴承、车规级量产、机电硬件制造,但转型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存在硬件技术、软件算法、人才组织、产业生态、商业模式、成本量产、落地场景等结构性壁垒。
硬件方面的难度我们不说了,主要是软件算法方面,其传统的Tier1纯机械基因,缺失具身智能“大脑”能力。舍弗勒核心团队以机械、材料、工艺工程师为主,感知、机器人控制、具身大模型、世界模型全链条薄弱,这才是转型*短板。
比如,底层控制方面,像机器人运动控制栈舍弗勒是空白的,没有成熟的ROS2、机器人实时控制中间件团队,自研周期又长,外购方案存在软硬件适配割裂。
中层感知方面,模态视觉-触觉融合能力舍弗勒也缺失,具身智能需要视觉+深度相机+全身触觉+力觉多模态融合,舍弗勒现有的车载视觉算法无法迁移。

顶层更是完全零基础,像具身大模型、世界模型都得新建。要么就只能外部合作或收购,这样的话技术主导权就没有。
而且,具身智能依赖NVIDIA Isaac Sim(基于Omniverse 平台的主流仿真工具)等平台做大规模预训练,再通过Sim-to-Real迁移到真机。舍弗勒现有的数字孪生模型仅用于产线设备,不支持柔性机器人动力学、随机场景生成,所以,算力中心、仿真工具链需要重资产投入从零搭建。
还有个数据闭环的问题。舍弗勒策略是“自产自用”,计划7年内采购千台Hexagon人形机器人部署全球工厂做训练场。但真机采集成本极高、迭代慢,单一场景百万次操作才能收敛模型。同时,工厂生产任务不能中断,机器人试错会干扰产线节拍,落地约束极强。
另外,机器人企业(乐聚机器人、Hexagon Robotics、Agility Robotics等)又不会开放自身动作数据,舍弗勒作为零部件供应商,很难共享整机级场景数据,只能靠自有工厂缓慢积累,迭代速度远慢于机器人自研企业。
而说到人才与组织,舍弗勒这种传统德企架构,不太适应 AI 机器人快速迭代,就像大众都不太适应新能源转型一样。企业组织流程僵化、跨部门协同壁垒等,都是拦路虎。
造机器人还有个成本与量产的问题,就是盈亏平衡点的问题。
这种长回报周期,资本投入压力非常大。舍弗勒太仓10亿投资的具身智能工厂、全球算力中心、仿真平台、机器人采购、AI团队搭建等都是持续重资产投入,而人形机器人商业化大规模落地至少2030年后,短期无法贡献正向现金流,拖累集团整体利润。
简单来说,传统汽车Tier1巨头“长周期、标准化、大批量”的经营逻辑,和具身智能“短迭代、无统一标准、小批量、软硬一体化”的底层逻辑完全相反。
所以,对于众多跃跃欲试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而言,人形机器人赛道可能“看上去很美”,但绝非一蹴而就的捷径。这是一场需要“刮骨疗毒”或者说外科手术般进行系统性重构的长跑。而能否成功,除了抓住风口,关键还在于自我革命是否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