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效应正在渐渐显现。
肉眼可见的是，压力率先传导到了大模型“六小虎”——月之暗面、智谱AI、百川智能、零一万物、Minimax、阶跃星辰。国内AI投资人已经感受到寒意，“大模型创业公司们的融资正在变得更困难”。
融资门槛越来越高。早在2024年5月，DeepSeek发布DeepSeek-V2开源MoE模型，因极度降低推理成本就掀起一场大模型价格战，“尤其是其V2.5版发布后，DeepSeek基本已经成为最强的模型之一了。”
这是否意味着，曾经风光无限的六小虎们黯然失色？一位不愿具名的AI投资人直言：
“有三家已经出局了。”
DeepSeek爆红后
“六小虎”200亿估值受到挤压
DeepSeek爆红出圈，意外开启中国科技崛起的宏大叙事。
其北京和杭州的办公室楼下，一度挤满前往拜访的媒体和投资人。有外媒传出DeepSeek首次考虑进行外部融资，以应对不断增长的算力需求；而近期招聘CFO、注册香港公司等一系列动作，也被外界视作为资本化准备。
不过很快就有了辟谣。当然，DeepSeek有不融资的底气，背后量化私募幻方基金，资金实力雄厚。成立至今，DeepSeek一直依靠幻方提供资金支持，梁文锋曾公开表示：“幻方作为出资人之一，有充足的研发预算。”
颇具戏剧性的一幕正在上演：一边是投不进的DeepSeek，另一边却是以“六小虎”为代表的AI独角兽开始陷入融资困境。
英诺天使基金合伙人王晟判断，受DeepSeek的影响，“大模型创业公司们的融资会变得更具挑战性”。过去，烧钱是大模型创业的共识，但DeepSeek以极低成本改变了AI的游戏规则，其他玩家不得不面临投资人的现实拷问——“DeepSeek不用投入那么多却做得更好，为什么还要投你？”
过去一段时间以来，头部大模型企业凭借技术、市场、品牌等优势吸引了大量资本，由此诞生大模型“六小虎”。但在技术突破难、市场竞争激烈的情况下，“估值先行，业务后追”的模式一旦脱节，带来的风险将陡增。
事实上，随着几家头部大模型公司相继达到200亿元的估值体量，能够接住这样估值水平的投资方已经不多了。一位AI投资人透露，“自去年下半年起，除了国资和中东资本，基本没什么人能投了。”
可以印证的是，近日智谱AI新一轮融资中，参与投资方包括杭州城投产业基金、上城资本等，主要为杭州当地国资。
而商业化落地艰难，投资人也开始变得谨慎。行业里流传着一个案例：有家公司一年收入3亿，结果训练模型就花了20多个亿。王晟也透露，“最近见了一些投了明星大模型创业公司的投资人，都很焦虑。”
大模型六小虎正在走向分化。比如，此前零一万物CEO李开复宣布放弃训练超大模型，并坦言，“仰望星空追寻 AGI 需要充足甚至不计代价的弹药储备，脚踏实地来看，我们现阶段的最高优先级是先巩固拿到弹药的实力。”目前，零一万物正通过拆分业务“造血”，按他的说法是“先去找投资人聊，看有没有人愿意投”。
如此一幕幕，是市场焦灼情绪的真实写照。
告别融资狂飙时代
DeepSeek之前，大模型融资狂飙时代历历在目。
梳理“六小虎”中，除了智谱AI和Minimax成立较早，其余几家都诞生于ChatGPT发布之后。肩负着成为“中国的OpenAI”的期待，国产大模型六小虎陆续就位：百川智能成立于2023年3月，月之暗面、阶跃星辰成立于2023年4月，零一万物成立于2023年5月。
大模型上半场，入场方式简单粗暴——“如果2023年5月份之前没能及时融到1个亿美金。那你就出局了。”月之暗面创始人杨植麟也曾解释过融资窗口的紧迫性：“我们2023年2月开始集中做第一轮融资。如果delay（延迟）到4月，基本没机会了。但如果2022年12月或2023年1月做也没机会，当时有疫情，大家没反应过来。”据他判断，真正的窗口只有一个月时间。
回过头看，杨植麟的判断很准确。早些成立的公司已经完成了多轮融资，估值大幅攀升，新进入者则很难在短时间内获得足够的资源来追赶。2023下半年后成立的大模型创业公司，已经很难再拿到大额融资了。
创投圈依旧记得，坐上牌桌的“六小虎”掀起了2024融资竞赛。
2024年2月，月之暗面完成由阿里领投的超10亿美元融资，一举将大模型第一梯队基准线推向200亿元估值。而智谱AI在2024年完成至少三轮融资，累计融资额超过40亿元人民币，投资方包括北京市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社保基金中关村自主创新基金、美团、阿里、腾讯等，估值突破200亿元。
随后，百川智能赶来。去年7月，百川智能宣布完成A2轮融资，总融资金额达50亿元人民币，并且将以200亿元估值开启B轮融资。至此，百川智能资本阵营中不仅站满头部大厂和市场化机构，还集齐北京、上海、深圳三地国资。
到了去年底，阶跃星辰宣布数亿美元的B轮融资，投资方包括上海国有资本投资有限公司及其旗下基金、腾讯投资、五源资本、启明创投等，成为2024年最后一个进入200亿估值梯队的通用大模型公司。
这也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商业化焦虑。业内一个说法是，一家估值200亿的公司，至少需要在未来 2-3 年内创造2亿的利润。然而，目前几乎没有一家大模型创业公司跑出清晰的盈利路径。这种估值与商业潜力的巨大落差，无一不挑战着投资人的耐心。
目前六小虎们似乎尚有喘息的机会。从融资情况来看，最新智谱AI再次完成新一轮10亿元融资，阶跃星辰则在去年底完成新一轮融资，短期资金焦虑较小；而月之暗面与百川智能在2024年融资规模超50亿，据知情人士透露“并不差钱”“市场并非只能容纳一家，关键是后续的用户增长情况和商业化能力”。
反映到具体行动上，“六小虎”选择了截然不同的生存策略，比如阶跃星辰和MiniMax相继走上开源之路，借力开源生态延续竞争力；智谱AI联手三星；传闻百川智能已停止预训练新的超大规模通用大模型，并深耕医疗垂类大模型，以行业壁垒抵御冲击。
月之暗面被认为是这波受影响最大的创业公司。目前，Kimi选择坚持“AGI使命”。但相比于去年在新媒体渠道进行了大规模投流，被爆出已调整投流战略，包括暂停多个安卓渠道的投放。据知情人士透露，“现在月之暗面开始控制投放，一旦把（烧钱投放的）思维模式改了，就更不差钱了。”换句话说，留给六小虎和背后投资人的，还有一段缓冲的时间。
一场生存游戏开启。
突围者胜
中国团队正在改写全球格局
放眼望去，DeepSeek正在带来一场影响深远的技术权利挪移。
聊起DeepSeek为何能在全球范围内爆火，峰瑞资本作了一番分析：有20%是得益于技术创新，80%是来自于它从开源生态中获得影响力和背后的中国元素。
从技术上来说，DeepSeek用极低的算力成本，实现了比肩全球一线预训练大模型的能力。“更多的影响力其实要归功于这些创新背后的中国元素。”在峰瑞资本看来，由于海内外的信息差，中国团队这一次推出的大语言模型使人们惊讶——中国AI行业的发展情况可能与OpenAI所代表的最先进水平之间，没有想象中差距那么大。过去OpenAI一家独大的局面受到冲击，AI权力面临重构。
来自中国的科技力量，让大家看到了更多可能性。正如阿里巴巴集团CEO吴泳铭宣布，未来三年，阿里将投入超过3800亿元，用于建设云和AI硬件基础设施，总额超过去十年总和；欧盟联合Blackstone、KKR、EQT等20多家投资机构，投入2000亿欧元以推进欧洲AI产业；印度首富安巴尼旗下的信实工业计划投资200亿至300亿美元建设全球最大规模数据中心……全球AI军备竞赛愈发激烈。
诚然，动辄百亿千亿美金可能会带来一场AI泡沫。但是创投圈向来信奉“无泡沫不繁荣”。回看近现代历史上每一次科技革命都伴随着巨大的金融泡沫。许多伟大的科技创新，都是在这些泡沫及其引起的衰退过后，才迎来了真正的大繁荣。
从更深远的角度看，中国必将会有自主的大模型。大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起来了。继DeepSeek之后，腾讯元宝杀出重围，位居苹果中国区应用商店免费App下载排行榜第一；最新则是国内大模型团队Monica发布全球首款通用AI Agent——Manus一夜爆火。
想起DeepSeek公告中的一句话：没有高不可攀的象牙塔，只有纯粹的车库文化和社区驱动的创新，“每分享一行代码，都会成为加速AI行业发展的集体动力。”
“当 AI 热潮退去时，只有约 1% 的公司能够存活下来。”即使只有1%的可能，也没人愿意错过这张未来船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