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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门票炒上天,黄牛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群体

抢手抢票有外挂吗?他们和黄牛之间是如何分成的?面对平台越来越严格的购票限制,黄牛们又有何对策?我们找一位抢手聊了聊。

演出行业似乎一马当先走出了反弹行情。

演唱会门票一票难求,屡屡抢占热搜版面,是2023年大众娱乐的一景。不管是80后的时代记忆,还是Z世代新偶像:五月天、周杰伦、林俊杰、伍佰、TFBOYS……门票秒售罄是常事。

其实,不止演唱会门票,杭州亚运会门票、梅西中国行门票,甚至,最近,上海天文馆的线上票也秒光了。

文娱板块的复苏方式肉眼可见,对粉丝是煎熬,但对一部人是商机。

在官方渠道购票无门的粉丝,有时会求助职业黄牛代拍。代拍价格从几十元到数千元不等,主要取决于歌手的票房号召力及演唱会举办地的城市差异。比如TFBOYS的票,有人愿意加价6000购买,但有些省份,演唱会门票也会滞销。

这些票当然不是都被黄牛抢了。每位成功的黄牛背后都有成百上千个“抢手”。黄牛一声令下,抢手们蜂拥而上,抢到就有得赚,抢不到就没得赚,抢到热门的就赚得多。一位抢手告诉我们,在刚刚结束的TFBOYS抢票大战中,她所在的群里有400多人,最终只有4个人抢到票。

抢手抢票有外挂吗?他们和黄牛之间是如何分成的?面对平台越来越严格的购票限制,黄牛们又有何对策?我们找一位抢手聊了聊。她2018年大专毕业,本职工作是线上销售,月薪5000。她至今仍在做这份工作,但从2019年开始,她有了一份兼职,在线上做“抢手”,“抢”票、“抢”限量版玩具、“抢”大额优惠券……抢到手再转卖出去,她每月靠这个能赚千百块钱。

日常生活中,她非常节省,做任何购物决定前,她都会查看一下优惠力度。她向我展示过她的购物清单,2.35元买了一瓶花雕、2瓶米醋、2罐黄豆酱和2桶酱油;1.9元买了价值59.3元的婴幼儿沐浴露。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加价几千块买一张演唱会门票,这大概就是“青春无价”吧。她只看过一场演唱会,在老家江苏省的一座三线城市里,但她想不起来那位歌星叫什么了。

#1 北上广票价翻倍,小城市票卖不出去

Q:说说你是怎么开始做抢手的?

A:我大概从2019年开始做抢手。当时,一位朋友告诉我,抢一张演唱会门票可以赚300块钱佣金,我很感兴趣,她就把我拉进一个抢手群里。

Q:抢手群里人多吗?

A:我当时进的是那位黄牛的6群。也就是说,他至少已经有5个满员的群,按每个群500人算,他至少有3000个下线。据说他后来还专门拉了一个大学生黄牛群,里面也有300多人。黄牛都挺喜欢拉大学生的,因为大学生的账号都是新号,会比较好抢票。

Q:进群需要考核吗?

A:不需要。你抢到票,再卖给黄牛就可以了。

Q:不同明星之间,票价溢价差距大吗?

A:差距挺大的。像周杰伦、林俊杰、五月天的票比较热门,加价很高。前段时间,我有个朋友抢到两张周杰伦演唱会的门票,一张1700元,两张不到4000,她最后8000多卖掉了。我前几天抢了两张林俊杰演唱会的门票,本来一共加价2400。但我抢错日期了,又是实名制,只能用对方身份证买,现在只好退掉。

溢价跟不同城市也有关系。北上广深的票,票价基本能翻一番,比如票面355的票,可以卖到800多块钱。但是在东北不太一样,加钱买票的事就少得多。沈阳这样比较大的城市还好,一些小城市的票很难卖出去。我觉得那边的人好像不太热衷于看演唱会,还有就是那些城市交通没那么便利,不是那么好达到,或者大家比较少去。反正基本抢到那边的票,给了黄牛,黄牛都是亏本出的。

Q:你们跟黄牛是怎么合作的?

A:比较热门的票,我们基本上不会卖给黄牛,会自己挂在闲鱼上卖。卖给黄牛的都是那种不太热门的票。

但比如某位小眼睛创作型歌手L、某位有黑历史造成大量脱粉的歌手X,某位文艺才女歌手……这些人的票,除非是在大城市,否则我们只能加个30块左右给黄牛,黄牛再亏本卖出去。还有很多票会砸在黄牛手里。像这类票,我们都是收到黄牛的信息才会去抢,抢到了黄牛就会回收。

一般情况下,黄牛找这么多抢手是为了收热门门票,但很多人不会把热门门票卖给他们,所以他们平时也会收其他票平衡一下。举个例子,张杰的演唱会门票,黄牛给我们100块钱佣金,但他自己起码能加到500块钱卖出去,他赚了400。其他票他就帮你收一下,综合下来也不亏本。

#2 抢票有什么秘诀吗

Q:前段时间,TFBOYS的票很难抢,据说可以卖到20万,这属实吗?

A:20万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他们的票确实挺难抢的。当时,我所在群里的黄牛把所有想要门票的人的身份信息都收集起来,整理了一份30多人的名单,统一发到抢手群里,让大家去抢票,我看名单里面,年龄最小的只有12岁。

名单里会有标价,看台票一张加价2000元,内场加价4500以上。还有人愿意每张再多出500、1000块左右,让抢手们优先帮他们抢。这些人找到黄牛,要先把钱给黄牛,黄牛自己也要赚钱,这个钱已经是黄牛抽成之后的了,我估计黄牛到手至少6000块。我没有抢到票,那个群里400多人,只有4个人抢到了。

而且他们三个有各自的唯粉,也有团粉,每次开合体演唱会,各家粉丝群体都会展开灯牌大战。所以有些粉丝会让我们拿自己的身份信息去抢票,你抢到了就把票卖给他们,他们就可以用那个位置放灯牌,相当于专门给灯牌买个座位。

Q:今年演唱会门票好像特别难抢,经常上热搜,你有切身感受吗?如果是的话,你觉得是因为疫情过后,大家对娱乐的需求增高了吗?

A:今年的票是比往年难抢多了。但我觉得是因为很多人去当黄牛了,我发现我周围多了很多抢票人,感觉人均黄牛。我觉得更可能是想赚钱的人变多了。

Q:抢手抢票有什么秘诀吗?

A:首先,新号比较好抢,不要把一个身份证绑定在多个平台上,这样号容易黑,新号一般一抢就会中,这大概就是新人buff。抢手一般都会有很多个号,会把家里的亲戚朋友什么的信息都拿来注册账号。

我有4部手机,两部安卓、两部苹果。抢票的时候,我一般会同时操作两部手机。苹果的网会好一点,但安卓手机更好抢票。因为抢票时经常发生的一个情况是,某个座位被别人选了,如果你用苹果手机,遇到这种情况,就需要点击“返回”,再重新进入页面,选座,如果这个座位又被选了,就又要先出去,再重新进来。但是安卓手机不用,这个座位被选了,你可以直接在这个页面中继续选其他座位。

Q:网上都说黄牛有外挂,你们有吗?

A:我不知道那叫不叫外挂,但是每次抢票时,黄牛的确会先发个链接到群里,我们点那个链接进去抢票,会比普通用户少一个页面。

Q:现在感觉平台越来越严格,比如要求实名制、禁止转售,这些会影响你们抢票吗?

A: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觉得没什么影响,黄牛很厉害的,他们总能想到办法让买票的人进去。

Q:之前林俊杰的演唱会卖票,专门推出App,需要答题才能购票,新闻中说有黄牛组织研究生背题,你有参与这次抢票吗?你所了解到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A:我参与了,但我没抢到。我看到的情况是,黄牛他们搞了一个专门的类似于应用那样的东西,打开抢票页面时,那个东西可以缩小到页面右小角,点击一下就可以识题、出答案。但是如果用这个方法抢到票,黄牛给抢手的钱就相对少了,只有100来块钱,因为你用了他的方法,必须把票出给他。因为票很值钱,黄牛就觉得值得这么去操作。

#3 渠道也可以卖钱

Q:你找黄牛买过票吗?

A:没有。但是前段时间梅西来中国,我表姐特别想要去现场看梅西,她知道我在做抢手,就让我帮她抢票。当时官方渠道的票都卖完了。后来我在闲鱼上买到了购票的“渠道信息”。闲鱼上有专门卖渠道信息的,一般会收你大概200块钱,卖家会告诉你在哪里还可以买到票,一般都是一些没人知道的、非常小众、入口隐蔽的地方。

梅西那张票,我是在一个直播间里买到的。平台帮小主播冲人气,会给他们一些票,每个直播间没几张,我蹲到了。票价3200,你需要加1288。主播跟你讲,这个不是加价,而是买票必须要买周边,多出来的钱是属于周边的。周边有一支保温杯,一件T恤,还有一个奖杯。

这个价格听起来很贵,但当时,闲鱼上梅西的票已经卖到7000多块了。你只要花200,再加上4000多块钱就可以拥有一张溢价到7000多块钱的票,你还是会去买。

Q:之前有新闻说黄牛也会抢演唱会周围的酒店,你抢吗?

A:我抢过演唱会周边酒店的券,200块钱的抵消券,我用50块钱买,再用100块钱卖出去。

Q:除了演唱会相关,你还抢什么?

A:所有热门的东西都会去抢。比如我之前有帮忙抢过宝可梦的卡牌游戏,我花1111抢的,1800卖掉给黄牛,他再去卖掉。他起码能卖2300、2400,我看闲鱼上都是这个价。 

我也抢过苹果手机,iPhone14pro,256G的,我用各种券,花不到7000块买下来,最后加了600卖出去。

Q:你每个月当抢手能赚多少钱?

A:我顶多一个月抢到个一两次,加个四五百块钱,一个月就赚个千百块零花钱。

Q:都是什么人在当抢手?

A:我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是什么人。我们群里有规定,陌生人不可以互加微信,黄牛会担心一些人互通信息、直接交易,他们无法作为中间商赚差价。

Q:做这行有风险吗?

A :做黄牛有风险,他们做得太过分可能会被抓进去,但做抢手没什么风险,你就是正常地买票、转票。

Q:你觉得做抢手需要具备哪些素质?

A:需要具备面对失望的勇气。我抢票成功的概率基本只有1/10,甚至1/20,所以黄牛用的是人海战术,只要人够多,他们总有赚到的时候,他们也不需要付出太多运营成本,因为只有抢成功了,他们才会给你钱。你抢到就有得赚,抢不到就没得赚,抢到热门的就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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