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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婚不育」00后,走进莲花山相亲角

父母的期待和子女的期待不匹配,父母看重的一些条件,女儿可能没那么在意,女孩对婚恋关系的实际要求,父母也不清楚或者直接忽略了。

在莲花山相亲角,两代人的婚恋观念在碰撞中发生新的变化。操心子女婚事,认为“25岁不结婚就要被人笑话”的父母,也逐渐开始接受“不结婚也行”。而被外界贴上“不婚不育”标签的00后,主动走进了相亲角。

01  00后走进相亲角

99年小什么小,在我们农村老家,25岁还不结婚人家都要笑话了”,老易是湖南人,在深圳做了多年生意,他和妻子只有一个女儿,99年出生,去年刚大学毕业。

前些日子,老易把女儿的资料挂上了莲花山相亲角。流程很简单,拿着身份证去公园管理处,填写资料即可。但相亲角的展示位要等待,老易排队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女孩多,男的少,位置很紧张”。

“你女儿知道你把资料挂在这儿吗?”我问老易。

“我跟她说了,她也没反对”,老易说。

作为深圳知名的线下相亲圣地,今天的莲花山相亲角看起来规整气派,里外两层的环形空间里,悬挂着数千份相亲资料,男性资料为蓝色A4卡片,女性为粉色。

环形空间里一半的位置,给了90后年轻人。这其中,95后大约占有4成。还有零零星星的00后夹杂其中,出生于2002年的惠子就是一个

惠子是主动把相亲资料挂上去的。她老家在潮汕,刚从深大毕业不久。惠子的姐姐今年30岁,也在深圳工作,“她一心只想上班搞钱,从不跟我聊恋爱这种事”。姐姐目前的未婚身份,在家里要承受不小的婚恋压力。惠子主动来到相亲角,与姐姐现下的遭遇有一定关系,“早点体验一下相亲的苦”

惠子希望在27岁左右步入婚姻。她母胎solo,又觉得同龄男生不够成熟,“我跟一个00后男生去看电影,他毫不犹豫地选了他喜欢的,我跟88年的男生去看电影,他都是‘看你喜欢的’”。

惠子想跟88年至95年之间出生的男孩交往。但她的圈子里,接触不到太多这个年龄段的异性。她把资料挂在相亲角,也是想认识一些更成熟的男孩。

今年2月份,惠子在相亲角公布个人资料后,结识了不少男性,“好的也有,但有一些也很奇葩,要求女方研究生或海外留学生,还有人要求女生在深圳有几套房”,一个香港男生*次跟她约会时,就要求俩人婚后要生四个孩子。

只有一个男生,惠子印象不错,“约过我两次,但是我痘痘一直没治好,不敢出去,他还能坚持跟我一直聊天。别的男人都没有这个耐心,感觉现在很难遇到真诚的人。”

“别听网上说什么95后不婚不育,都是瞎扯,找不到对象的人才那么说”,上个周末,我在莲花山相亲角碰到了97年出生的“梅诗金伯爵”,当时他正浏览“90后专区”的女生资料。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来这里逛逛。

26岁的“梅诗金伯爵”,对两性关系颇有研究,还在社交平台上做付费的情感咨询。“从我平时接触的同龄人,包括来找我咨询的男女生来看,可能有少数男生不想结婚,还没有一个女生,说只想恋爱不想结婚的。”

02  不变的鄙视链:房子、学历、年龄、身高……

周日的相亲角人流涌动。除了常年流连于此的父母,专门到这儿寻找恋爱机会的小年轻。在附近游玩的人,也会出于好奇到此一游。一些男孩里里外外地转悠,举着手机不断地找新出现的年轻女孩要微信。

绕着相亲角90后专区问一圈下来,我发现,35度高温下,专程到此找机会的父母也好,年轻人也好,子女(或本人)的出生年份大多在93年之前,93年出生是最高频的回答。

“你家是什么学历,做什么工作”,是相亲角的父母们,了解对方孩子年龄后,追问的*句。“梅诗金伯爵”总结出相亲角三大硬件——房子、学历、工作。

相亲角琳琅满目的资料上,展示的或要求的,也大多数这三大硬件,“海归硕士”,“公务员”、“华为工作”、“某银行工作”,“深圳有房”或“有深圳购房计划”。除此之外,“父母双职工,无负担”,也是值得一提的优势。

在相亲角,我总能听见一句话——男孩父母说,“女方的要求都太高了”。女孩父母说,“男方的要求都很高”。

“看到他这个要求,我都要晕倒了”,一个女孩的母亲,指着某男生的简历说。那张简历上,男孩95年出生,985本科,在华为工作,正准备买房。要求女方年龄在96年到00年之间,211本科以上学历,从事软件或正编教师工作。

老易在相亲角,陪过一个父亲看资料,对方给儿子找对象,儿子三十出头,是个公务员。“看到一个女孩资料,比他儿子小七、八岁,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他说不行,因为对方父母在农村。又看一个女孩资料,这个女生个人、家庭条件都好,他又说不行,才比他儿子小两岁”。

在相亲角,女孩子们在年龄上饱受歧视。

一个89年男生的母亲A,神色自如地拿手机拍下了96年女孩的相亲资料。一个93年女孩的母亲B,对一个95年男生的简历颇有兴趣,我鼓励她联系一下,B摇摇头,“年龄不合适”。

“才差两岁”,我说。

“他们肯定会介意的,我们是不介意的呀”。B说。

一个老太太拉着一名93年的女孩,问对方找对象的要求,女孩笑着还未接上话,老太太便开始给女孩做保证,语气居高临下,“姑娘你放心,你想要的那些,我们都有”。接着老太太语气又软下来,“我儿子就是年纪比较大了,我们现在,就不考虑92年以前的姑娘了”。

相亲角的男性简历上,有一些明确要求女方有房。其中,一张由本人填写的男性相亲简历上,200字不到的文字表述中,有5个错别字,该男性专科学历,从事货运工作,未言明自己的经济能力,但明确要求女方深圳有房。

当然,在相亲角,承受更大买房压力的还是男方。一位母亲告诉我,她遇到过一名女方家长,要求男方“前海有房”,“有房还不行哦,还要在前海”。

对男生的家长来说,除了房子,身高也是儿子找对象的困扰。

许山夫妇在相亲角给儿子找对象,他们的儿子88年出生,学历、工作、收入均出色,相貌清秀。不过,因为儿子1米7的身高,许山遭遇过很多次拒绝,“唉,很多女孩子呀,对身高卡得特别死,一听说1米7,怎么都不行了”。

周日下午,许山在相亲角遇到了一个让他赞不绝口的女孩——94年出生的广东姑娘朱荔。朱荔1米6出头,形象出众,讲话落落大方,笑容极富感染力,一来到相亲角,便吸引了一众家长和年轻男孩。

“一看到她笑啊,我心情都特别好”,朱荔又被两个父亲拉走了,许山远远看着女孩,跟我感慨。

“你满意,你儿子不满意怎么办?”我问他。

“他肯定满意”,许山回答得毫不犹豫,“就是不知道他的身高,人家能不能接受,唉……”

高个子女孩的父母,在相亲角的身高标准更高,这也成为女方家长找对象的困扰。一位93年女孩的母亲说,"孩子1米73,很难找"。彭阿姨的女儿1.7米,“一看那些男孩的身高,就不行”。

03  两代人的碰撞

93年出生的女孩小房皮肤白皙、长相娇美,周日下午在相亲角,不少父母、年轻男孩与她交换了微信。

天色渐暗时我问小房,有无结识到印象不错的男生。小房摇摇头,“有些男生加了微信聊了几句,就发现本人跟他父母介绍得根本不一样”。提起那几个主动加她微信的年轻男孩,小房摇摇头,脸上一副拒绝的表情,“那些一看就不行”。

“梅诗金伯爵”在相亲角加过一些女方简历上的微信,“先过了对方爸妈那一关,他们再把女儿微信推给我”。聊过几轮后他发现,很多时候,父母的期待和子女的期待不匹配,父母看重的一些条件,女儿可能没那么在意,女孩对婚恋关系的实际要求,父母也不清楚或者直接忽略了。

“梅诗金伯爵”觉得,相亲角的女孩家长找对象的标准,还是遵循以往的“男高女低”原则,“女孩子本科,一定得找硕士,或者我每月赚2万,他每月就得赚3万”。“梅诗金伯爵”的父母也是“男高女低”组合,父亲知名高校毕业,母亲只读了专科,“但是时代不同了,我们这一代,男孩女孩的教育机会差不多,那在条件相当的情况下,谈个恋爱也很正常吧”。

在相亲角简介榜上,惠子只能算少数派。这些蓝色、粉色的卡片,绝大多数寄托的还是父母的婚恋期待——相亲简历是父母挂出来的,资料上留的联系方式,多数也是父母亲的。

上个星期天下午,一群年轻人逛到了相亲角,其中一个男孩跟朋友调侃道,“我来检查检查,我妈有没有偷偷把我资料放在这里”。

在相亲角,我碰见过不少父母,他们在这里流连数月至数年,始终没把子女的简历挂出来,“孩子不同意”。被子女拒绝过后,这些老人再来相亲角,大都瞒着孩子,“在这儿碰到合适的,就跟孩子说是朋友介绍的”。

不过,这些冒着酷暑来到相亲角的父母,也在婚恋观念的变迁中挣扎着。

彭阿姨来相亲角,是背着女儿的,女儿反对她来这个地方。她女儿85后,名校硕士毕业,职业、收入体面稳定。孩子这么优秀,没能步入婚姻,一直是彭阿姨的心病。近几年,女儿经常拿同学朋友的经历开导母亲。女儿的很多同学,都经历了婚变,还有一个朋友离婚后跟前夫产生冲突,双双殒命,留下一对年幼的孩子。

如果结了婚离婚,你不是比现在还痛苦”,女儿劝解她。彭阿姨认同女儿的观点,现在也看开了一些,但她还是觉得,女儿怎么着都得有个孩子。彭阿姨听说过试管婴儿,但了解到这个过程,对女性来说也极为痛苦,她还是想再到相亲角碰碰运气。

老易给女儿挂出的相亲资料里,对男方的要求,大都是“成熟”、“正直”这些宽泛的词语。但唯有一条很明确,“湖南人,或者深户,我们就选这两个地方,不想将来跟孩子离得太远”。

老易在相亲角,遇到过非常离谱的家长。他在微信上,刚跟对方提及自己就一个孩子,晚年希望孩子能搭把手照顾一下,对方没再说一句话,直接他拉黑了。“我们就一个女儿,将来的财产不都是孩子的。他们是觉得,财产可以继承,养老就不行了吗?”

虽然嘴上说“25岁结婚都晚了”,但老易也能接受女儿不结婚,“现在找个合适的也不容易,要是找个不合适的,那还不如不结”。

“要是你女儿自己找了个其他地方的男孩,你能接受吗?”我问老易。

“那我肯定是要反对的”,他说。

备注:文中人物许山、朱荔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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