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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孙燕姿」视频播放千万,教程月销三单

在AI对音乐行业的“竞争”下,精致似乎已不再是人类的强项。某些演绎时的“失误”,因为更接近“人”,反而更打动人。

刚刚过去的“五一”假期里,许久未露面的孙燕姿,现身长沙海潮宇宙音乐节。同时期,“AI孙燕姿”在各大短视频平台走红。真人与AI在不同次元遥相呼应,孙燕姿戏剧性地成为了本与她关系不大的AI领域的主角。

《漠河舞厅》(原唱:柳爽)、《发如雪》(原唱:周杰伦)等歌曲经由“AI孙燕姿”演唱,网友的评价是“重新认识了这些歌曲”。

“AI孙燕姿”版《发如雪》的弹幕

目前,B站上AI孙燕姿翻唱的作品中,播放量高的都能达到百万级,弹幕评论上千条。抖音上“AI孙燕姿”话题也有超1400万播放量,按播放量排序,为首的一支视频有近七千条评论。有听众评价,“AI孙燕姿”一开口,歌就变得“更高级了”。

听众评论“AI孙燕姿”

“AI孙燕姿”顺势成内容标签、自媒体创作风口,不论是音乐垂直账号,还是娱乐营销号。或搬运或自制,都开始参与到“AI孙燕姿”之中,分享着流量红利。

层出不穷的“AI孙燕姿”

《电商在线》通过对多名幕后创作者的采访了解到,有人因喜爱孙燕姿而投身其中,“用爱发电”,也有人借此牟利,或卖课或“做号”——只是收获不佳,相关技术教程月销三单。

海潮宇宙音乐节现场,有粉丝就“AI孙燕姿”一事,询问孙燕姿本人的看法,她仅笑着回应有听说过,但并无明确评价。其经纪公司则澄清,目前没有委托律师处理相关事宜。

作为现象级事件,“AI孙燕姿”的走红,体现的是AIGC在语音领域的技术“涌现”——从ChatGPT到midjourney(*的人工智能绘画平台),人工智能浸入对话、绘画,以及如今的音乐。由此带给行业与消费市场诸多新思考——AI孙燕姿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创作者的诉求是什么?这又是否会改造音乐领域的生产与消费逻辑?

孙燕姿粉丝,用爱发电

“AI孙燕姿”是如何创造出来的?从技术角度理解,这是基于“生成式语音模型”的一款AIGC内容产品(AI generated content,人工智能生成内容)。

创作者通过向模型“投喂”孙燕姿语音素材进行音色训练,然后对希望演绎的流行歌曲进行模型推演、音色替换。更简单地说,就是将一个人的声音转换成另一个人的,但保留原声的旋律、节奏和情感,是一种“虚拟翻唱”。

严格意义上,这应当被视作一种“深度仿作”,而非所谓的AI版孙燕姿。业界也有共识,即AI版孙燕姿在声音上不论如何接近本尊,归根到底都只是一场民间模仿秀,与真人有着无法抹除的客观距离。“AI孙燕姿”更完整的说法,也应该是“孙燕姿的AI模仿版”。

“我是孙燕姿的粉丝,在网上听到相关的‘AI孙燕姿’的作品之后,也想听偶像唱一些没唱过的歌曲,就一头扎了进去。”韩龙是一名理工科大学生,热衷于在音乐领域进行“二次创作”。“过去两年有尝试玩一些‘鬼畜’,也积累了一点认知和技术,‘AI孙燕姿’和‘鬼畜’对我来说其实差不多,都是对音乐进行二次加工。”

“AI孙燕姿”的创作门槛并不高。目前最主流的制作工具是“UVR_v5.5.0”和“So-VITS-SVC 4.0”,网上有大量公开的“整合包”,用户不需要懂技术,不用自己手动编写算法,直接拿前人搭建好的产品来用就行。

So-VITS-SVC 4.0,整合包已设计得颇为“傻瓜式”

相对耗费时间和精力,也有些技术门槛的,是对音频训练素材的整理。“需要准备一些‘干声’,也就是无音乐的纯人声,但孙燕姿的歌曲都有伴奏、间隙,所以得会一些基础的音频剪辑,比如提取人声、把音频剪切成更‘干净’的小片段。”

这是为了*限度提高语音训练素材的质量,以得到*的训练结果。“训练完成后,导入想要替换声音的歌曲,进行模型推演就行了。如果声音不像,就需要加大‘投喂’的音频规模、继续训练、调教参数,直到满意为止。”

能够完成上述操作的,其实已算得上“技术党”。更“小白”的做法,是下载网上自带声音模型的整合包。用户不需要再额外找素材、训练,直接推演生成歌曲就行。

“有一点学习能力、探索精神,一台配置还过得去的电脑,按部就班地跟着教程走,都可以创作出自己的‘AI孙燕姿’。”但韩龙也补充,想要有更好的、更个性化的效果,就得自己来训练模型。

“需要配置N卡(NVIDIA英伟达系列显卡)的电脑,跑一个模型(算法学习输入的音频素材)大概在30—60小时左右,具体做一首歌,耗时半个小时到两个小时的样子。”易仁也是孙燕姿的粉丝,他补充,如果使用带训练成型的模型的整合包,就能帮创作者省下至少30个小时的训练时间。

“如果电脑配置不行,也可以租用一些云端算力。”如今,国内大大小小的云计算平台都有针对AIGC需求推出云端分布式GPU,价格低的仅需几毛钱一小时。“显卡能力越强,训练效率就越高,当然也越贵。”

部分显卡租赁平台的报价

粗略计算,训练一个“AI孙燕姿”声音模型,外租算力的成本,起步是一两百元左右,仍算得上便宜。所以,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是:门槛那么低、歌手那么多,为什么最红的是“AI孙燕姿”?

“AI孙燕姿”初始创作者之一Rcell告诉记者,他和团队经过半年时间做了上百组实验,采集了孙燕姿的四张专辑《孙燕姿 同名专辑》《克卜勒》《逆光》《是时候》,共计约100首歌曲作为训练数据。“尝试过其他歌手的音色转换,比如周杰伦、林俊杰、王菲等等,但是效果都不如孙燕姿好。孙燕姿的声音清晰、稳定、有特点,而且歌曲风格多样、难度高、情感丰富,所以特别适合做AI训练。”

“孙燕姿被训练得越多,AI的音色质量就越高,就越容易受到市场的追捧,先发优势就像滚雪球一样。”易仁强调,当下对歌手进行AI版复刻的热潮中,“AI孙燕姿”的质量自居一档。

一本万利的生意,买家却不多

韩龙的自媒体账号,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是“AI孙燕姿”版《清明雨上》(原唱:许嵩),达26.7万次。播放量第二高的手办视频仅1.8万次播放,差距不小。“AI孙燕姿”能为他的账号带来不小的曝光,但他自述目前没有任何商业、变现相关的需求。

“大部分参与‘AI孙燕姿’创作的人,都没有明确的商业规划。纯粹就是玩,但存在一些可能的变现方向,也的确有人这么在做。那类人是投机商,和我们不一样。”

比如售卖制作教程、打包好的训练音频。记者观察到,某些博主会在“AI孙燕姿”内容下方的评论区进行文字引导,或是添加外部链接,推动观众购买教程、音频素材,定价从十几元到百来元不等。

“他们卖的东西,网上免费版比比皆是,而且不难找。”韩龙解释,这些商家并不是赚“AI孙燕姿”的钱,而是赚AIGC在每一次走红中,存在的信息差的钱。“有些用户不擅长用搜索工具,也可能纯粹就是懒。”

宣称*性一对一辅导,仅需93元

记者添加了一名出售训练音频和教程的商家,其朋友圈还有在售比如AIGC绘画模型训练素材,以及ChatGPT账号注册教程。

“不可持续、销售规模也大不了。”商家坦言,做这门生意,对他来说是“瞎猫等待死耗子”,其实没成交几单,但胜在没有成本,全是利润。“一个月卖出两单,赚了一百多块钱,但我挺满意的,反正是‘捡’的。”

《电商在线》之前讲述过。回顾那些“中间商”的境况,不论是出于外部监管还是自身原因,目前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割完离场”。

也有人靠“AI孙燕姿”内容进行涨粉,然后打包账号出售。在自媒体领域,这是颇为古典的营销思路——什么火就做什么内容,不考虑长期运营,更关注短期的流量爆发与涨粉速度。

十几条视频,涨粉6000余名

记者观察到,B站上有名为“陈墨瞳1995”的账号,凭借十余条“AI孙燕姿”视频,粉丝数涨至六千多。抖音上创作“AI孙燕姿”内容的十万级粉丝账号,其往期作品大多方向发散——AI歌手,到经典老歌,甚至搞笑视频、互联网技能教程,让人找不准主心骨。

“短视频平台的算法里,对单个内容有独立的推荐权重,即便账号质量一般,但如果内容蹭上了平台扶持的热点,也能够获得不小的推荐。何况,很多内容可能都是伪原创,修修改改而已,成本也低”,有曾任国内某头部短视频平台的广告运营向记者介绍,做到几万或十几万粉丝,就可以转交给中间商进行出售,“有些企业小老板追时髦做公司抖音号,就会想着买个有基础粉丝的账号过来,市场还是有的,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几千块就能搞定。”

但他也坦言,这类号的基础权重有限,流量全看后续发布的内容质量,其实是个“空架子”。

当然,更具技术与营销实力的公司,其实早在“AI孙燕姿”走红前,就已将此类模型、算法打包生成消费级APP,支持用户自主输入想要训练的声音,选择想要替换的歌曲,然后一键生成质量稳定的翻唱版本。国内,“虚拟歌手”“ACE虚拟歌姬”“歌叽歌叽”等客户端均有类似功能。

但赚钱之前,投身“AI孙燕姿”创作的商人们,或许更需要考虑“合规”问题。

监管与扶持,都是对行业的“鼓励”

5月9日,抖音发布关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平台规范暨行业倡议。其中主要举措,是发布者需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产生的相应后果负责。同时,发布者应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进行显著标识,帮助其他用户区分虚拟与现实,特别是易混淆场景。

同时期,小红书平台也已出现类似监管。被系统识别为AIGC后,内容上方就会出现相应的标识。

内容平台当下主要的监管举措

平台主动作为,部分原因在于AIGC目前仍处在版权的“灰色地带”,而近期走红的“AI孙燕姿”因涉及明星、歌曲等强版权要素,争议尤为广泛。

此前在国外,一首合成了歌手Drake和Weekend音色的AIGC歌曲《Heart on My Sleeve》上线Youtube平台。但随后,歌手方唱片公司环球音乐要求平台进行下架处理,并发问,“是要站在艺术家、粉丝和人类创造性表达的一边,还是站在Deepfake、欺诈和拒付艺术家赔偿的一边?”

据外媒Gizmodo报道,一名网友在Discord软件上利用AI生成的仿冒的网红歌手Frank Ocean歌曲,并通过出售这些伪造的歌曲骗取了1.3万美元;但另一面,加拿大歌手Grimes公开宣称能够接受他人利用自己的声音合成歌曲,前提是支付给自己一半相应收益。

对版权的担忧,其实早在AIGC音乐大规模推出前就已出现。“So-VITS-SVC 4.0”产品界面上,即有如下警告:

中国人民大学知识产权学院副教授姚欢庆介绍:“首先涉及的是对歌手姓名权的侵犯,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说这是AI孙燕姿、AI王菲,等于很大程度上是借用了歌手的商业声誉。同时,使用他人合法录制的音乐作品制作录音制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但应当按照规定支付报酬。而如果用A的音色演唱了B的歌曲,又涉及B歌曲的著作权。”

事实是,绝大部分被用以进行模型训练的声音素材,并不来自于正版录音制品,而是网上,所以版权难以确认。“如果素材本身就是不合法的,那这本来就有侵权问题。”姚欢庆补充。

与其它平台加码监管不同,B站推出了“虚拟之声创作计划”,平台鼓励创作者根据要求对歌曲进行“原创、翻调、填词、改编”,并给予流量扶持和奖励,目前,这一活动已有近亿次浏览。

监管与扶持并不矛盾,指向的都是以更“合规”的方式,推动AIGC创作市场的活跃。可作为参考的是,目前在AI绘画领域,已出现人工画家为作品添加“数字标签”已防止作品被AI擅自学习训练的趋势。这一举措,未来或也将被原创歌手参考。

音乐的未来,是精致还是“粗糙”

2017年,歌手泰琳·萨顿(Taryn Southern)与人工智能软件合作推出专辑《I AM AI》,参与这一项目的人士预言,“音乐的未来将在人与人工智能的合作之间创造。”

《I AM AI》专辑

2021年,韩国推出了一档名为《AI vs人类》的节目。其中,AI用已故歌手金光锡的声音模仿演唱了金范秀的歌曲《想你》。《想你》创作于2002年,而金光锡早在1996年就已去世——AI“复活”了一名离开的歌手,唱了一首他不可能唱的歌曲。

国内,2022年酷狗也曾联合杨超越推出“AI歌手杨超越”,涉及十几首AIGC歌曲,利用技术弥补了杨超越的唱功。

AI其实早已在编曲、歌词,乃至唱功层面,实现了对音乐创作领域的全面参与。但背后更值得思考的议题是,“AIGC对内容生产与消费”潜在的重构趋势。

随着创作工具不断趋于“傻瓜化”、门槛与技术的下放,内容生产从PGC走向UGC,最终走向AIGC,内容创作由此进入“全民时代”。歌手、编曲家、词作者、唱片公司在行业上下游中的地位都可能面临一场“改写”。过去,唱功被认为是一门艺术。但在“AI孙燕姿”的走红中,唱功似乎大有沦为可复制的“方法论”的趋势。

此时,歌手需要重新找寻自身的“壁垒”。对此,一个引人思考的故事是,在音乐节目《声生不息》中,乐评人丁太升称赞了歌手杨乃文的表演。他特别指出,“杨乃文在歌曲结尾处有一个高音没有唱上去,虽然是一种瑕疵,但这也是最打动人的地方。现在的人们对技巧和技术有近乎病态的魔怔,但歌手应该有人的味道,否则把所有唱歌的工作交给AI就行了。”

可见,过去歌唱更像是一门追求“精致”的艺术,行业追求更高的高音、更平稳精准的声线、更独特的音色。但在AI对音乐行业的“竞争”下,精致似乎已不再是人类的强项。某些演绎时的“失误”,因为更接近“人”,反而更打动人。

此外,当歌手成为“AI的养料”。如果积极地看待这件事,个性的AIGC创作无疑能带动内容市场的多元化,间接提升背后歌手的知名度。但相应地,歌手也存在影响力“失焦”的风险。行业追逐的不再是歌手这个“人”,而仅仅是他的声音。

所以对音乐圈来说,未来需要在人与AI之间,找到真正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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