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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厂实习生,加班最积极的“二等公民”

但看到实习生“自发式内卷”时,也会有人疑惑,“很多人是因为周围人去大厂实习而去大厂实习,不是因为自己的职业选择而去大厂。这样强迫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值得。”

看着台上领导的嘴一张一合,刘晓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一句也没听懂。

进大厂实习,*次开会竟“连领导布置的任务都搞不清是什么”,这对刘晓云来说,无疑于兜头一盆冷水。她开始质疑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

能进大厂实习是幸运的,但适应大厂的快节奏却没那么简单。大厂给予的适应时间不会太长,对于初入职场的实习生来说,需要在迷茫的大雾里摸索前行。

当下,实习已成为进入大厂的重要跳板。腾讯招聘官方微信公布的数据显示,腾讯实习生整体留用率可达一半以上,其中,技术类岗位高达70%,市场和产品岗位为60%左右。字节跳动招聘官方微信也显示,实习转正率达到70%。

实习期间,实习生们会切身体会到大厂光环与自身之间的差异。

刘晓云感受到,在遍地是人才的大厂,自己在学校、同学眼中的“优秀”,是多么苍白无力。

拼到凌晨五点,我感谢公司的栽培

刚在大厂实习一周,刘晓云就接到了自动化对人群教育的需求项目,她负责文档内容输出。刘晓云不记得这一份文档她花了多长时间,只记得自己没日没夜地反复修改,前面要有背景,中间解释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还要借用心理学的理论......

度过短暂的适应期,刘晓云的任务量直逼正式员工。有时要等产品凌晨上线后修改,刘晓云需要在公司待到两三点。但这还不是底线,有一次内部竞赛,整个团队直接拼到了凌晨五点。

那次之后,她有时会思考自己工作的意义,但很快又被“成长思维”打回原路,大厂所有人都在拼命干,现在自己还只是实习生,所学所做却和正式员工相差无几,这不正是自己能力提升,能够独当一面的证明吗?

刘晓云的想法得到了大部分实习生的认同,从新手村出来的“笨蛋”蜕变成驾驭互联网的“人上人”,得感谢公司的栽培,这种加班福报,别人想抢都抢不到

负责单独的项目后,刘晓云工作更加忙碌,也适应了“大厂化”生活,不再思考工作之外的事情。

然而,不进大厂的人,很难理解这种“大厂化”的“快乐”。近期,快手、字节跳动等互联网企业纷纷宣布取消大小周。消息传出,外界在为大厂取消996欢呼,也有人分析最受益的是工资*的实习生。可实际上,大厂实习生偏偏是最“乐意”被压榨的。

东北姑娘张柏然是个直性子,本着多劳多得的原则,在大厂实习时,她都主动和上司申请加班,“互联网哪有不加班的?这是在协助我成长。

毕业前,张柏然拿到了央企的offer,没有去。张柏然觉得,既然自己已经来了北京,成为北漂一族,目的就是尽快成长,朝九晚五的工作可能会让她变得懒散,再没有那股“拼劲”。

相比而言,男朋友对这些“成长”充耳不闻,想踏踏实实做美术老师。在张柏然看来,这就是一种想“躺平”的借口。两人矛盾不断激化,有时候会吵到面红耳赤,最后甚至闹到要分手的地步。

张柏然不理解,互联网正值风口,趁着年轻,怎么会有人不想去大厂工作呢?

拿到大厂实习offer后,导师替我搞定了论文

大厂对普通高校学生带来的诱惑,甚至延伸到了学校的课业层面。

握着大厂offer去找导师请假的那一刻,陆建华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对于一本高校、二本专业的陆建华来说,拿下大厂IT支持实习生岗位,显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他*份投递的简历,甚至面试都是*次参加。

大学期间,陆建华完全可以用平平无奇来形容,排名中等,没有参加过比赛获得过奖项,甚至没有拿过学校奖学金,*拿得出手的就是必修课跟着老师做的一些项目。

对这所学校电子信息专业的师生来说,能进大厂实习,就是一份极其尊贵的“殊荣”。所以,他可以在学校开小灶。

大厂要求陆建华一周五天都要去公司报到,任课老师最开始有很大的意见,这太耽误学习了。当陆建华明确将来不会考研,希望能进大厂工作时,任课老师的煞气都被陆建华的论文导师轻松挡过,“我的导师是学院领导,这个专业也是他刚刚创建的,只要他点头,我就不用去学校了。”

连陆建华都没想到,刚去大厂实习,他的导师竟然直接将论文材料摆在他眼前让他“参考”,暗戳戳地告诉他,这些材料*不会被查重。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普通学校学生拿到大厂offer,比好好学习更能讨老师欢心。

除了能被他人高看一等,大厂的实习经历还能带来就业即转行的附加福利。

被调剂到环境工程的唐鹏在大一时就为自己的专业头疼,生物、化学、环境和材料四门课程因为就业前景太窄,常常被调侃成“天坑专业”。

为了能给未来添加一些精彩的分岔路,唐鹏早早开始“捯饬自己”。2016年短视频才刚开始冒头,唐鹏就在学校专门学习了视频剪辑,又因为对手机、电脑这类硬件感兴趣,经常做一些测评类视频,上传到某些公司社区。正因如此,他被一家大厂看上,大一破格接收实习。

四年大学的寒暑假,唐鹏先后去了两家大厂做过运营实习生,也因此和985、211高校的学生并列站在同一条赛道中。

唐鹏说,这几段实习经历带给他不可复制的成就感。比如项目最终选定他的方案,而且呈现效果特别好,会让他感到无比自豪,完成互联网高难度任务后,会比从事环境相关职业的刺激更高一些。再者,互联网发展本来速度就比较快,他就算有不足,一个活动几个月就上线了,很快就能发现并改正。

行业内有一种说法,互联网公司特别注重光环效应,只要过去工作经历有两家以上大厂经验,接下来基本上所有头部公司都可以随意挑选。

这是因为大厂人才培养制度、工作流程、方法和文档的规范会更加专业,并且大厂业务复杂,更容易锻炼人,包括对复杂业务的处理能力,或是跨部门的一些协作能力等。

而在大厂实习,说白了就是提前进入大厂正式员工的预备期,工作内容与强度基本一致,有了大厂背景,去其他互联网公司,就会有更高的议价资格。

去大厂实习,就像到达人生另一班列车的换乘站,人生的轨迹,似乎真的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

既能独当一面,也是“二等公民”

实习生越来越需要能“独当一面”,这是快速发展的互联网大厂员工最直接的感慨。

对仅仅参加过学生会,没有对口实践经历的大学生,大厂基本不会考虑,因为,高速运转的大厂,没有人会留出时间来培养实习生。

这对实习生的挑战是,压力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而一切只能靠自己消化。

以前在*家成立较早的大厂实习时,唐鹏的工作节奏比较缓慢,有双休,按时下班,用他的话来形容就是“这里倒像是个国企”。自从大三跳到正在飞速发展的第二家大厂实习,唐鹏突然发现,原来大厂与大厂之间,工作强度也会天差地别。

唐鹏进入公司时,恰逢所属小组要准备春晚红包项目,唐鹏甚至连学习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被安排工作。幸而唐鹏已经有两年的实习经历,很快就能上手,他的导师看到唐鹏会干,又直接把他的工作量加到和已经在公司工作半年的校招生同量级。

上司严格,工作节奏太快,让唐鹏内心产生了一丝恐惧,自己之前对银行不了解,但上司却安排他对接七八个银行,只要出错就是大错。

没办法,唐鹏只好自己列了一个流程图,把所有银行营销方案和平台相匹配的项目总结在一起,再挨个去联系调整方案,做完这一切,唐鹏自己都觉得自己了不起。

这段时间,唐鹏早上十点到公司,晚上十点半回家,还要跟着公司同事一起大小周,每到休息日他都疲惫不堪,除了吃晚饭,整天窝在小出租房里,基本没有其他社交活动。他有时站在窗边遥望北京,觉得让人窒息的工作压力,导致城市都不那么美丽了。

与唐鹏相比,吴明昊的落差感没有被大厂同化,反而随着实习时间的增长,越来越强烈。

他听过一些同学的实习经历,这让他脑中构建出一幅大厂生活的画面,运气好一点碰到个“大神”带他谈项目,通过学习“大神”的谈话技巧和文案模板,他应该很快能自己包揽一个项目,然后顺利通过实习期,转正。

但实际上,从见*面开始,吴明昊就感受到正式员工的“敌意”。在吴明昊有不懂的问题向他请教时,他直接将“不乐意”挂在脸上,或许对他来说,吴明昊不是公司找来协助他完成任务的助手,而是又强加给他一个需要从头教的小白。

更让吴明昊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职位和了解到的工作内容有很大出入。吴明昊分明记得,面试的岗位是品牌营销,面试的题都在围绕市场调研展开,但不知为何,自己却在做运营的工作,工作内容是负责耳机、路由器等网络产品部门的广告页面排版,如果是促销节或专门政策下发时,需要对接相应部门。

这让吴明昊感觉,东西是学到了,但完全不是自己想学的。“我一个海归硕士,在大厂实习一句英语没说过。”吴明昊尴尬地说,“到后面,我越干这份工作越觉得我的优势和经历都用不上,如果找个大专生,可能比我做得更好。”

同时,吴明昊认为,这些工作是能被系统优化掉的,如果系统做得越好,这部分流程完全可以省去人工,不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公司要榨取实习生最高价值,我们在里面就是螺丝钉,就是要转。”吴明昊说。当然,他不认为这是大厂的错。

从实习期第二个月起,他经常会在朋友群里吐槽大厂生活,表达想要辞职的意愿,但考虑到没多久就要校招,自己还需要这份大厂实习证明,便硬生生熬到了第五个月,每一天,他都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为此,他甚至有些后悔去读研。吴明昊感慨道,如果再选择一次,他会更早进大厂实习,这样有更多的试错机会,更快找到自己匹配的岗位

离开大厂后,我被新单位的同事孤立了

只要一只脚迈进大厂的门槛,很少有人再想出去。

进入大厂之前,一篇早已找不到出处的“毒鸡汤”文章刺激了张柏然,员工在大厂里面的“拼劲”,让她蠢蠢欲动,“我也想像他们一样优秀。”

从那一刻起,她对大城市的向往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需要大平台来磨练自己,“如果再过几年我才发现大城市的发展空间,或许就真的晚了。”

张柏然实习期间,领导总是夸她觉悟高,肯努力,是带过实习生中*秀的一个,张柏然想着转正十拿九稳,连校招都没有参加。但可惜的是,这个岗位已经满员,想留在公司,只能转岗到自己不喜欢的直播部门。在岗位和公司面前,她最终选择了前者,去了一家互联网中厂。

从大厂离职的那天,张柏然的上司给她发了几百字的“小作文”微信,让她鼻子一酸,这里的人、工作、激情,她统统舍不得。

带着“大厂精神”的张柏然接受不了身边的人不够优秀,她去这家中厂之前,公司本没有加班文化,但她会主动要求加班,和后期编辑用最快的时间做视频,第二天才要的视频必须当晚做出来。

公司的老员工自然对此不满,拉小团体孤立她,甚至发出拒绝无效内卷的朋友圈,试图警告张柏然。不过,张柏然的成绩有目共睹,一个刚进公司的校招生,视频播放量是全公司最高的。

“我不能因为身边的人不想进步影响我自己。”张柏然说,她现在希望自己成长得再快点,用最短的时间再跳回大厂。

吴明昊最终还是选择离职,不过不是离开大厂,而是换了一个大厂,从事游戏板块海外商务岗位。

吴明昊说,自己很喜欢这个领域,而且这个职位不再是没有意义地闷头苦干,不过,身边的其他同学大多留在了实习的大厂,他怀疑他们最终选择留下是因为北漂身份。“我就是北京人,如果觉得不适合自己发展会考虑其他公司,但他们在北京的生活成本不低,如果跳到其他大厂失败,面临的困难会很多。”

吴明昊说,他无法判断对错,只是会觉得他们工作得不开心。

理智来看,大厂是最高效的职场学校、拥有最多优质资源的平台,崇拜、仰视,是大多数在校生对大厂员工的态度,能进入大厂,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毕业终点。

但看到实习生“自发式内卷”时,也会有人疑惑,“很多人是因为周围人去大厂实习而去大厂实习,不是因为自己的职业选择而去大厂。这样强迫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值得。”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姓名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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